陈锐翻上断崖。

    他趴在地上，压低身形，把步枪从背后顺到身前。

    两百米外，垭口两侧的机枪阵地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两挺轻机枪，枪口朝下，正对着山路上那条长蛇一样的队伍。

    机枪手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他端起枪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左侧机枪手往前栽倒，趴在枪身上。

    右侧的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，第二颗子弹已经出膛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右侧机枪手仰面倒下，钢盔滚出去，撞在一块石头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上！”

    陈锐身后，六条人影同时跃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18时35分，战斗结束。

    垭口两侧的伏击阵地被全数拔除。

    赵铁牛的炮没有用上。他把炮管扛了一路，最后抱着一支捡来的步枪冲上阵地，枪托上都沾了血。

    他蹲在地上喘粗气，炮管横在膝上，像抱着一根烧火棍。

    刘老栓吊着一条胳膊，从山坡下爬上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，又看着陈锐。

    “陈排副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咋知道那树能承住人？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枪膛里的空弹夹退出来，换上一个新的。

    “走。队伍要开拔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九时，队伍在山坳里扎营。

    周教官的帐篷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陈锐站在帐篷外头，犹豫了几秒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    那个湖南口音，陈锐认得。

    “……队伍里有矿上的人，有农会的人，有从东线跟过来的学生。成分很杂，但方向是一致的。”

    周教官的声音：“干部够不够用？”

    “缺。急需从基层提拔有实战经验的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个陈铁山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锐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往三排的宿营地走去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赵铁牛已经在火堆边睡着了。

    炮管横在他身侧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刘老栓没睡。

    他靠着一棵树，吊着左臂，右手在摸兜里那颗弹头。

    看见陈锐走过来，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排副，咱们还要往北走多久？”

    陈锐在火堆边坐下。

    他望着火焰一跳一跳，把木柴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“走到不用走为止。”

    刘老栓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那得是啥时候？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，隔着那几张纸，隔着这片陌生的山，隔着1924到1925。

    他说：

    “等我告诉你的时候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刘老栓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他把那颗弹头从兜里摸出来，对着火光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