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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雪停了。
炊事班挑来两桶热粥,桶盖一掀开,白汽腾腾往上冒。
新兵班十二个人围成一圈,每人一碗粥,两块红薯。红薯烫手,在掌心里颠来倒去,倒手也不肯放下。
刘老栓把红薯剥了皮,搁在碗盖上凉着。
“陈排副,”他压低声音,“俺问你个事。”
陈锐喝粥,没抬头。
“你咋会打仗的?”
周围静了一下。
几个新兵竖起耳朵。
陈锐把粥喝完,碗搁在膝盖上。
他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脊。
“打过就会了。”
刘老栓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俺啥时候能会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他把碗放进桶里,站起来。
“下午练据枪。枪口吊砖头。”
新兵班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刘老栓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刚拆了绷带的左臂。
他把红薯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两个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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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据枪练习。
十二支老套筒,十二根枪管,十二块拴在枪口下的青砖。
陈锐从排头走到排尾。
第一块砖离地五寸,第二块砖离地三寸,第三块砖已经拖在地上。
他把那块拖地的砖拎起来,重新拴在枪口下。
“手抖就歇。歇完接着举。”
那个十七岁的新兵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他姓周,江西人,念过三年私塾,字写得比枪打得好。他的右臂细得像麻秆,举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筛糠。
“排、排副……我举不动……”
陈锐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爹妈都没了。哥去年当兵,死在惠州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那支枪从少年手里接过来,枪口朝下,砖头搁在地上。
“歇五分钟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接着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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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雪又下起来。
赵铁牛从炮连那边溜过来,腋下夹着个油纸包。
他在陈锐帐篷门口蹲下,把油纸包打开。
是两条巴掌长的咸鱼,腌得发黑,咸味冲鼻。
“陈远给的。”他把鱼递过来,“他说你们排新兵多,缺油水。”
陈锐接过鱼,放在行军床边的弹药箱上。
“他腿好了?”
“没好利索。走路还有点瘸。”
赵铁牛顿了顿。
“他说过年要是能消停,来找你喝酒。”
陈锐没说话。
帐篷外,雪越下越密。新兵班的帐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,人影憧憧。
刘老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
“枪口要平,对,肩窝抵实,手不要抖……你抖啥,枪还能咬你?”
赵铁牛听着,咧嘴笑了。
“这老刘,自己还没学会呢,倒当上教习了。”
陈锐望着那顶帐篷。
“他学得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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