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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九时,陈锐去查铺。
新兵班的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。
十二个人挤在一起,像一窝冬眠的刺猬。刘老栓睡在最靠门的位置,左臂压在身下,右手指缝里还夹着一颗子弹。
陈锐把那颗子弹取出来,放在他枕边。
刘老栓没醒。
他翻了个身,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陈锐直起身。
帐篷外,雪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雪地照成一片银白。
他站在雪地里,把手伸进胸口内袋。
隔着那几张纸。
隔着1924到1925。
隔着这座山,这场雪,这十二个新兵。
他按了按。
然后他往回走。
身后,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。
---
12月9日,实弹射击日。
天没亮新兵班就起来了。
刘老栓把枪擦了四遍,擦到赵铁牛路过时忍不住说:“老刘,你再擦膛线就磨平了。”
他这才把枪放下。
靶场在山坡下,那块钉着木板的枯松还在原地。
八十米。
五发子弹。
陈锐站在射击线一侧,手里拿着记分簿。
“一个一个来。打不中没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不许闭眼。”
第一个上的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。
他趴在地上,枪托抵肩,瞄准了很久。
砰。
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
少年脸色煞白。
“再一发。”
砰。
木板边缘崩下一小块木屑。
少年的手不抖了。
砰、砰、砰。
三发,全部上靶。
他爬起来,站在那里喘粗气。
陈锐在记分簿上画了一个勾。
“合格。”
---
轮到刘老栓。
他趴下去的时候,左肩着地,疼得眉毛拧成一团。
但他没吭声。
他用右肩抵枪托,左肘撑地,把那支老套筒端平。
瞄准。
很久很久。
陈锐没有催。
砰。
木板中央那个黑圈边缘多了一个弹孔。
刘老栓趴在地上没动。
他等硝烟散尽,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的靶子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。
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“陈排副,俺打中了。”
陈锐在记分簿上画了一个勾。
“看见了。”
---
12月15日,新兵班结业前夜。
陈锐把十二个人召集到帐篷里。
没有蜡烛,没有油灯,只有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他把十二支老套筒一支一支发回他们手里。
“从明天开始,你们就是三排的兵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陈锐站起来。
“当兵要学三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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