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利安不置可否，抛出了第二个更敏感的问题，

    “我听说，利比亚的卡扎菲上校，正在与贵集团接触？”

    乔瓦尼脸色微变，但没有否认：“……的确有过接触。”

    “恕我直言，”

    朱利安的声音压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    “如果卡扎菲投资菲亚特，那么维托里家族将不会参与任何合作。

    利比亚与美国关系极度紧张，已是CIA的重点监控对象。

    一旦未来发生任何形式的经济制裁或更严重的情况，由此引发的连带风险，是你我都无法承担的。”

    利比亚强势将石油国有化，驱逐美军基地，若仅是这些，尚有斡旋余地。

    关键在于卡大佐到处喷粪，把社会主义带头大哥和资本主义灯塔都得罪了个遍。

    接受利比亚的石油美元，无异于政治自杀。

    “您提醒得非常及时，我会慎重考虑。”

    乔瓦尼的额头似乎渗出细微的汗珠。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朱利安步步紧逼，“与苏联那边的合作项目，是否已经完全了结？”

    “早就结束了！”乔瓦尼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乔瓦尼·阿涅利当年也是个“头铁”的人物，曾顶住巨大压力，承接了苏联的汽车厂援建项目。

    用“石油换项目”的模式，拿下价值7.8亿美元的巨额合同。

    当时苏联找过大众、标致等公司，无人敢接，唯有乔瓦尼拍着胸脯应下。

    1971年，以菲亚特124为原型的“拉达”汽车在苏联下线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中，CIA进行了严密监控，防止高端机床被用于苏联军工。

    大众后来对此眼馋不已，却再无机会，但他们抓住了东大的市场从此开始腾飞。

    朱利安必须确认，菲亚特与东方阵营的瓜葛已彻底斩断，他不想沾染这个麻烦。

    毕竟，泛亚能源的石油贸易，是由戴维·洛克菲勒牵线、摩根家族参与、白宫知情并默许的。

    而且又结成了反苏阵线同盟，性质已经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菲亚特集团也远非表面上的汽车公司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，其触角深入金融控制圣保罗银行、忠利保险、传媒拥有《都灵体育报》、《共和报》、冶金、钢铁、铁路机车甚至航空领域。

    树大招风，左翼极端组织不攻击它，攻击谁？

    当然，朱利安可以拍拍屁股走人。

    真出了事，在意大利顶雷的也是洛伦佐。

    但这些话必须提前讲清楚，要让乔瓦尼明白，合作可以，但维托里家族不是只会掏钱的冤大头。

    一番交锋，双方达成了初步的默契与相互试探的边界。

    他们约定改日再详细商讨全方位合作的可能，然后相视一笑，共同走向贵宾区。

    圣西罗球场再次人声鼎沸，下半场比赛开始的哨声，已然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