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儒生望着这少年，却摇了摇头，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：“只可惜……命途不济。”

    “命途不济？”

    叶鼎之心中一紧，瞥了眼身旁的师父，追问道：“此言何意？”

    “当年叶家满门忠烈，最终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，唯有叶羽大将军的遗孤侥幸逃脱——你说这遗孤的命，算不算太差？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叶鼎之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这件事除了师父，他从未对旁人吐露半分。

    眼前这比自己还年幼几岁的少年，又是从何得知？

    雨生魔轻轻蹙起眉，神色倒不似叶鼎之那样惊惶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这小子竟能在天一阁待上近十年，与李长生的关系定然不浅，知道这些内情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叶羽将军的孩子，难怪眉眼这般相似。”

    吕素真捋着花白的长须，目光炯炯地端详着叶鼎之。

    当年他与叶羽有过数面之缘，那位将军意气风发，确是人中龙凤。

    可惜狡兔死走狗烹，最终落得家破人亡，实在可叹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当年叶家满门除了你，其实还有一人活着。”

    叶鼎之闻言一怔。

    他那时虽年幼，之后十几年却从未放弃追查旧事。

    当日叶家被诛九族，怎会另有亲族幸存？

    “你的叔叔叶风尚在人间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淡淡一笑，“只是如今他身在大庆，改名唤作叶流云。”

    “四大宗师……”

    雨生魔与吕素真对视一眼，显然对这名字并不陌生。

    大庆与北离相隔不远，中间仅隔着一个南诀。

    那叶流云正是如今大庆四大宗师之一，武功卓绝。

    细想倒也合理——叶家那位叶风自幼天赋过人，二十出头便已入逍遥天境。

    他能活下来虽出人意料，却也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都过去了，”

    叶鼎之语气低涩，“知道他还在世，又能如何？”

    叔叔既已成了大庆的宗师，却从未归来，连姓名都改了。

    恐怕早已将昔年的血仇抛在脑后。

    “哦？你难道不想**么？”

    “**”

    二字入耳，叶鼎之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隐现，浑身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身为人子，血海深仇如何能忘？只是**谈何容易——那是当今北离的皇帝。

    强如叔叔叶流云，亦不敢再踏足北离境内。

    他区区自在地境，无实力无倚仗，凭什么去报？凭一场空梦么？

    “你天生武脉，若能潜心修习，日后北离罕有敌手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轻叹一声，“说不定到那时，你也有资格去争一争那九五之位。”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，“罢了，今日是我多言了。”

    正要转身时，雨生魔忽然开口：“你与李长生是何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师兄。”

    雨生魔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你确实不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中浮起一丝锐色，“不知可否切磋一二？”

    他过去曾与李长生交手数次，虽都未分胜负，却总觉得对方未尽全力，心里一直存着再堂堂正正较量一回的念头。

    “切磋？”

    “若我告诉你，此战过后，你会死——你还要切磋么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徐徐起身，衣袖轻扬，宛若云中仙人，周身流转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。

    这话让雨生魔眉梢微动，握伞的手指不由收紧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请指教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的人，怎么一个个都急着往死路上去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轻叹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二人约至一条大河边。

    雨生魔早已立在湍流之上，身影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“小师叔，你真能胜他么？”

    一旁的司空长风抓了抓头发，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毕竟眼前这位是南诀公认的第一高手，连齐天尘都拿他无可奈何，恐怕唯有北离的李长生方能与之一战。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微微一笑，一步踏出，身影如烟似雾，转眼已飘至河面。

    “果然……这十多年里，这小子怕是早已登峰造极了。”

    吕素真抚着雪白的长须，目光深深落在那一袭青衫上。

    不过二十年纪，却已站在无数武者毕生难及的境界——如此天赋，放眼九州恐怕也难寻第二人。

    “起。”

    雨生魔足尖一点水面，如踏清波，手中纸伞倏然一转，剑光化作万千青芒，带着尖锐鸣啸直扑李儒生。

    李儒生袖袍轻拂，身前尺许骤然涌起一道水墙，将漫天攻势尽数拦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