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何曾见过这样诡谲骇人的场面？

    可还没等他们挪动发软的双腿逃命，一股从未尝过的剧痛便从体内猛地炸开。

    几人接连扑倒在地，眼中最后映出的，只有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。

    至死他们也没弄明白，这少年究竟是何时、如何出的手。

    一旁的老僧与小沙弥对视一眼，皆是满心震动，又涌起深深的感激。

    “忘忧大师，许久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弯腰拾起地上的行囊，朝老和尚走去，脸上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儒生？”

    忘忧和尚微微一怔，凝神细看眼前这青年，忽然抬手一拍脑门，恍然道：“是你！”

    八年前，他自恃遍览佛典，悟透禅机，便独身前往天启城，想寻那时被尊为北离第一人的李长生，论一论这苍生大道。

    谁知那李长生当日酩酊大醉，神志不清，竟随手将他推给一个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，还口口声声说，便是论及苍生之道，自己也未必及得上这孩子。

    忘忧当时哪里肯信？硬是在天一阁中，与那少年辩了整整三日。

    结果却是他输得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“无禅，快来……拜见李二先生！”

    忘忧压下心中激动，连忙招呼身旁的小徒弟。

    那场论辩虽败，于他却如醍醐灌顶，不久之后，竟由此契机，悟得了佛门罕有的神通“心魔引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“罢了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摆摆手，“还是叫小师叔吧。

    ‘李二先生’听着怪别扭的。”

    “无禅，拜见小师叔。”

    小和尚睁着一双明净的眼，双手合十，乖乖行礼。

    “真乖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笑着揉了揉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，“待会儿小师叔给你买糖葫芦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无禅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，几乎要放出光来。

    这一路他可没少缠着师傅想吃糖葫芦，可师傅每回都像没听见，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，更是脚下生风，走得飞快，仿佛那甜丝丝的气味会沾上身似的。

    “无禅，不得无礼。”

    忘忧轻声呵斥。

    出家人需得六根清净，贪恋口腹之欲，便是犯了戒律。

    他转而望向李儒生，眼中带着疑惑：“儒生，你怎会在此地？老衲记得你说过，不成天下第一，便不出天一阁。

    莫非你如今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忘忧说到最后，声音里已掩不住惊叹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这少年的天分了——如此年轻，竟已将儒、释、道三家的学问融会贯通。

    若是他肯习武，只怕不出几年就能跻身当世强者之列；再给他足够的时间，说是天下第一，也绝非虚言。

    “呵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只是淡淡一笑，“那些不过是随口说说的妄语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无禅，语气轻快起来：“走，小无禅，师叔带你去买糖葫芦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，终于有糖葫芦吃了！谢谢小师叔！”

    无禅一听，立刻欢天喜地地跑过来，小手紧紧攥住李儒生的袖子，像是生怕他反悔。

    回寺的路上，无禅仰起脸，疑惑地问：“小师叔，你说这世上，是善人多还是恶人多？”

    这一路跟随师父，他见了许多事：有人一路乞讨、省吃俭用，只为救染病的妹妹；也有人沉迷**，卖妻弃子。

    “自然是善人多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温声道，“但若分不清是非的善，便不是真善——那只会成为恶人的帮凶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寒水寺中。

    “儒生，若不是有你，我们这一老一小，恐怕真回不到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忘忧望着眼前的青衫少年，由衷谢道。

    这一路劫匪不断，全仗李儒生出手，否则他们早已遭害，尸骨抛于荒野。

    “大师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微微颔首，“既然如此，在下也该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小师叔这就要走吗？”

    无禅立刻凑过来，手里还举着两根糖葫芦，吃得满嘴糖渍，像只小花猫。

    “这般匆忙？不如在寺里住几日再走？”

    忘忧也上前挽留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遇见李儒生，他还想再请教些佛门道理，若就此分别，不知何日才能再见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轻笑，目光投向远方，“我此生寄情山水，行到何处，便是何处。”

    ——他总不能说实话：因为寺里戒律严谨，不沾油荤，他才不愿多留。

    临走前，李儒生忽然回头，神色凝重地望向年迈的忘忧：“‘心魔引’虽是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