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儒生望向曹长卿，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原以为这书生上船后便会立即逃离，没想到他竟愿为他人的安危折返。

    看来，自己并未救错人。

    “在下虽是一介书生，却也知何为文人的脊梁。”

    “文人脊梁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打量了一眼身前身形单薄的书生，缓缓道：

    “可惜，这世间的道理永远握在强者手中。

    只凭一身风骨，在这乱世里……是活不长的。”

    曹长卿胸中一阵激荡。

    少年说得不错。

    纵使他读破万卷书，在持刀握剑者眼中，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

    没有力量，便护不住任何人。

    即便他在西楚被尊为儒家贤能、棋艺冠绝，可在真正的战火面前，这些与空谈并无二致。

    “长卿……谨记前辈教诲。”

    他再度躬身，恳切问道：

    “不知前辈尊姓大名？他日若有缘，定当登门拜谢。”

    “北离学宫，李儒生。”

    少年含笑答道。

    “北离……之人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片无意间飘落的叶子，轻轻擦过曹长卿的心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，深处掠过一丝警惕，又缠绕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。

    这并非他觉得那穿青衫的少年有什么不好，只是这二十多年来，西楚接连被那两个大国欺压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更别提许多西楚的武人纷纷逃离故土，听说连当年名震天下的西楚剑仙古尘，如今也落脚在北离了。

    “动身吧，西楚的结局……已经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等你将来强大了，事情还能有一线转机。”

    望着远方连绵的战火，李儒生轻轻拍了拍曹长卿的肩。

    曹长卿默默点头。

    倘若这次能活着离开，他必定要走上习武之路。

    等有朝一日足够强大，再去北离皇朝讨一个公道。

    “前辈今日的救命之恩，曹长卿永世不忘。”

    “他日若还能保住性命，定当登门拜谢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曹长卿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支离破碎的故土，随即转身踏上老者的船，决然离开了这片纷乱之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西楚的夜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残破的城池，在断墙与瓦砾间穿梭呜咽，仿佛为这片土地奏着不息的哀歌。

    昔日的繁华早已烧成灰烬，眼前只有倒塌的屋梁、焦黑的土墙。

    一些逃过战火的百姓蜷缩在几块破木板和残砖搭成的窝棚里，冻得浑身发抖，眼神空茫，看不到半点希望。

    远处，炮火仍未停歇，一声接一声炸开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抑里。

    “各位老爷……行行好，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
    路旁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巍巍跪在地上，朝着来往的流民乞求，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个细细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——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，同样穿得破破烂烂，头发乱蓬蓬地披着，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。

    她伸出小**，紧紧攥住路过那位青衫少年的衣角：

    “大哥哥……能给囡囡一点吃的吗？囡囡三天没吃饭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儒生低头看了看那张脏兮兮的小脸，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干粮，轻轻放在她手心，又拍了拍她的头：“快吃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大哥哥！”

    小姑娘拿到食物，却没有马上吃，而是转身小跑到墙角，把那一小块饼递到一位面色黝黑的老者面前：“爷爷，囡囡要到吃的了！”

    “爷爷不饿，囡囡自己吃。”

    老人勉强挤出一点笑容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兴也好，亡也好，苦的总是百姓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场景，不过是这场漫长战争里最寻常的一瞥。

    李儒生收回目光，继续朝城里走去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，曾经整齐的古建筑如今东倒西歪，尽是战火留下的伤痕。

    巷子窄得像一道缝，李儒生刚走到一半，冷不丁被一声婴儿的啼哭钉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那哭声又亮又脆，像块琉璃摔在青石板上，直直从左边一间破瓦房里刺出来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    屋里晦暗，墙角蹲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，怀里紧紧搂着一团襁褓。

    那人脸白得发灰，眼窝深陷，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里头烧着警惕和一股压不住的愤恨。

    目光撞上李儒生的瞬间，那点警惕“腾”

    地成了明晃晃的敌意。

    年轻人猛地站直，把婴儿严严实实挡在身后，瞪着他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