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帘，胸膛起伏，似在极力压抑情绪，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已攥得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除了气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，更让太安帝心头沉甸甸的是李儒生竟将事情说得毫无转圜余地。

    倘若北离二皇子强闯醉梦楼、欺辱良家女子的传言坐实，莫说朝廷体面，便是他这个皇帝的脸上也要蒙尘。

    何况太祖当年立国之时，曾亲手颁下铁律——天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！眼下看李儒生那斩钉截铁的神色，此事恐怕**不离十了。

    如今之计，唯有按下**、悄然平息，否则闹到人尽皆知，只怕真要难以收拾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，太安帝眼帘微抬，目光转向李长生，眼底带着几分缓和的意味，只盼这位能在此刻站出来，稍稍圆转这剑拔弩张的局面。

    可对方却眼神飘忽地望向殿柱梁檐，仿佛眼前一切纷争皆与己无关，不过是个偶然路过的看客。

    “这老东西……一到紧要关头便装聋作哑。”

    太安帝暗自咬牙。

    看来李长生是打定主意袖手旁观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，儿臣其实——”

    萧燮还想辩解，迎面却炸开一声怒斥：

    “住口！罚你禁足半年，若敢踏出府门半步，朕便革了你的王爵！”

    太安帝的冷哼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，字字浸着寒意。

    他当初怎就没看出自己竟有这般不成器的儿子？若不是念在昔日叶家那件事上他还有些用处，这王位原本也轮不到他！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萧燮只觉得一股刺骨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，几乎将他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太明白——这一次，自己是真的触到了父皇的逆鳞。

    而那“革除王位”

    四字，更像一道霹雳劈进耳中，震得他身形晃了晃，险些站立不住。

    如今众皇子之中，得封亲王的不过三人。

    倘若连这顶王冠都被摘去，那便等于彻底断绝了通往储君之位的每一条路。

    “还不滚？！”

    太安帝再度厉喝，声浪里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与怒意。

    “儿臣……告退。”

    萧燮攥紧发颤的拳头，知道再多说一字都是徒劳。

    他缓缓垂下头，转身前最后瞥向李儒生的那一眼，却似淬了毒的刀子，裹挟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与不甘——若目光能**，对方早已被千刀万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萧燮愤然离去的脚步声渐远，最终消散在深长的殿廊之外。

    整座宫殿仿佛骤然沉入一潭无声的静水，连空气都凝滞了，只余下沉重而压抑的肃穆。

    太安帝缓缓向后靠进龙椅，长久紧绷的身躯透出些许疲惫。

    他抬手按了按额角，拇指与食指抵在太阳穴上，慢慢揉捻着，像要搓散积压在心头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李长生，”

    空旷的大殿里忽然响起他平淡却清晰的声音，如同冰层乍裂，“你这位师弟，可真是好本事啊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却字字落在殿柱间，激起隐隐的回响。

    那底下藏着的，是**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薄怒。

    北离立朝数百年，敢在金殿上当面顶撞皇帝与皇子的人，几乎从未有过。

    今日李儒生这一闹，倒算是开了先例。

    李长生听了皇帝的话，嘴角轻轻一扬，那笑意淡淡的，却仿佛藏着什么看不透的念头。

    他略略向前倾身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调侃：“陛下言重了。

    我这师弟向来口快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，还请陛下莫要同他计较。”

    太安帝倏然睁开眼，目光里掠过一丝错愕，随即涌上怒意。

    这哪是口快？简直是把话硬塞进人喉咙里！他强压住心头火气，紧紧盯着李长生。

    可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，依旧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
    殿中寂静未久，便被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刺破。

    大监浊清快步进殿，嗓音尖细却清晰，像刀片划开凝滞的空气：“陛下，四皇子求见。”

    太安帝眉头一皱，心底浮起烦躁。

    老二萧燮方才那桩事已经够让人头疼，现在老四萧若瑾又赶着过来。

    但他面上仍持着**威仪，只轻轻一摆手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浊清转身，拉长声音高喊：“宣——四皇子萧若瑾进殿！”

    通传声落下，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步入殿内。

    来人眉目刚毅，气度不俗，一身皇子袍服华贵庄重。

    萧若瑾进殿后先扫视一圈，目光在李儒生身上顿了顿——这人他从没见过，不过今**另有要事，也无心多问。

    再看过去，自己的七弟不知为何跪在殿中。

    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