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点穴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可他的指风还未送出，浪里花脸上那猖狂的笑却骤然僵住。

    下一瞬，那人眉心无声无息地绽开一道细红，两眼瞪得滚圆，里头塞满了不甘与惊骇。

    随后他身子一软，直挺挺栽倒在地，再没半点声息。

    只余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空气里缓缓散开。

    “刚、刚才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谁动的手？有人瞧见没？”

    “怕是这浪里花惹了不该惹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堂中先是一片死寂，继而低哗四起。

    这采花贼虽作恶多端，可一身修为早已踏入“自在地境”

    ，放眼大宋，能这般悄无声息取他性命的，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，官府又何至于多年拿他不下？

    白展堂还愣着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仍悬在半空，架势都摆好了，脸上却只剩茫然。

    还没碰着呢，人怎么就倒了？

   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楼梯口。

    方才那一刹，虽未见任何人出手，但他分明从那白衣少年周身，捕捉到一缕真气流动的痕迹——极淡，极快，如风吹烛火，倏忽而逝。

    白展堂暗自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般年纪便踏入逍遥天境的人物，放眼整个武林也寻不出几个来。

    更不必说那少年身侧还立着三位容色惊人的女子——这般架势，多半是某个隐世大势力的子弟。

    “小二，该引路了。”

    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。

    白展堂连忙堆起笑，躬身朝楼梯方向一让：“客官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进了雅间，他终究按不住心底翻涌的疑惑。

    凑近半步，压低了嗓子问：“公子……不知师承何派？”

    说到底，他白展堂早些年也在江湖里打过滚，多少听过些风声。

    盗圣的名号虽响，如今却成了捆住手脚的绳索。

    他只想洗了过往，安安稳稳做个寻常人。

    眼前这少年能一招取了自在地境高手的性命，来历必定不凡。

    若能攀上些交情，或许真能助自己走上正道。

    “哦？你真想知道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眼尾扫过案上那壶新沏的茶。

    白展堂即刻会意，上前斟满一杯，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“倒是伶俐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接过茶盏，仰首饮尽，这才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字：

    “——阎罗殿。”

    白展堂脸色骤然一白。

    他干笑两声：“公子……这玩笑可开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我像在说笑么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眼梢微挑，唇边噙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。

    白展堂心头一坠，脚步已不自觉挪向窗边。

    盗圣之名虽不光彩，终究还算在江湖规矩里打转；可若沾上“阎罗殿”

    三个字，那便是天下共诛的邪道。

    届时莫说他娘，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这条命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指尖转着空杯，“还想打听我的底细？”

    “是在下冒失了！”

    白展堂连连拱手，“公子的身份，我半个字也不会往外吐。

    求公子高抬贵手……”

    能随手碾死浪里花的人，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。

    何况阎罗殿出来的人，行事向来狠绝无常，兴许一个不顺心便动了杀念。

    早知如此，方才何必多那一句嘴？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。

    “滚吧。”

    二字落下，白展堂只觉得背上压着的千斤石骤然卸去。

    他连作了三个揖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：“谢公子……谢公子宽宏！”

    说罢转身便退，几乎是踉跄着逃出了房门。

    李儒生话音未落，白展堂已经贴着门边溜了出去，转眼没了影儿。

    “还是这么惜命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失笑摇头，随即在床榻上盘膝坐下，敛目凝神，准备如常入定。

    眼皮才合上，门外廊道便传来一阵紧而碎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门板被叩响了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一道缝，白展堂侧身闪入，脸上还残留着先前溜走时的窘迫，此刻却添了几分紧绷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未睁眼，只淡淡道，“不怕死了？”

    白展堂干笑一声，抓了抓后脑，神色很快沉了下来：“大人，方才店里进了一伙生面孔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了嗓子，“凭我走江湖多年的眼力，那帮人是尾随您来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快步挪到窗边，将身子掩在墙后，只从缝隙里往外警惕地扫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