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梦唇角漾开一抹温婉浅笑，如春枝初绽，明丽中隐着深意。

    那笑意却很快淡去。

    她转向窗外，神色渐渐沉凝，深吸一口气方低声道：“我曾听师尊提及，海外除却三座缥缈仙山，还藏着一些……‘人’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人”

    字时，她声线微微下沉，似有千钧之重。

    “人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眉峰轻蹙。

    他对海外仙山所知甚少，唯有一次听那位不羁的师兄醉后提过，说海的那头并非无尽之水……可那人话至半途便沉沉睡去，翌日再问，竟闭口不言一字。

    倒是另有一人如今正在仙岛之上，若去问他，或能探得几分**。

    “晓梦姑娘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忽而问道，“此事为何不在方才议事厅中明言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问完那句话，船舱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这消息确实紧要。

    船上大多数人对于海外，几乎一无所知；即便知道零星半点，也不过是从故纸堆里看来的传闻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啊……”

    晓梦轻轻摇头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，“狂妄自大，自以为是。

    天地何其广阔，宇宙奥秘无穷，他们却活像井底之蛙，守着那一小片天就以为见到了全部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听了，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：“如此说来，在下倒是荣幸，竟能入姑娘的眼了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晓梦微微一笑，目光又落回他脸上，“只是觉得，这消息说与公子听，似乎更合适些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越看眼前这人，越觉得像记忆里的那位故人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刹那，她几乎就要认定是他了。

    可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——若真是他，应当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才对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她手边那卷书，正是当年他读过的，页边还留着他写下的批注，一字一句她都还记得。

    “多谢姑娘告知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拱手道。

    晓梦却忽然转了话头：“公子那边……可有什么消息能说与我听么？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眉梢微动，随即摇头，“在下对海外所知远不及姑娘，恐怕拿不出什么能让姑娘动心的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晓梦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。

    她盯着李儒生的双眼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，直抵深处：“那公子此番远渡重洋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与姑娘目的相同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笑了笑，眼里是一片沉静的湖。

    “公子你——”

    晓梦话未说完，舱外陡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整艘船随之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“看来是时辰到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起身，“姑娘好生歇息吧，在下先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舱门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……请留步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轻的，带着一丝犹豫。

    李儒生停步回头：“姑娘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晓梦立在原处，一袭绿衣被窗隙漏进的风拂得微微飘动。

    她唇瓣轻启，似有万千言语凝在喉间，那双清亮的眸子漾着复杂的光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垂下眼帘，长睫轻颤。

    片刻，才又抬起脸来，声音里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柔缓，“没什么。

    前路漫长艰险，公子……务必珍重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也是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微微一笑，转身掀帘而出。

    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，最终没入廊道昏暗的光线里，晓梦心中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怅然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极轻地自语，声如蚊蚋：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不是他么？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一轮明月悬在中天，清冷的银辉洒满海面，也透过舷窗，在舱内地板上铺开一片薄霜似的亮。

    船舱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偶尔有海浪轻拍船板的声响从外面渗进来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陡然炸开，像块石头砸进死水，惊得整船人从睡梦中弹起身来。

    李儒生赶到甲板时，那里已密密围了一圈人。

    月光惨白，照见一具无头的尸身横在木板**，血漫开一片深色，腥气混着不安在夜风里浮沉。

    从那身装束能认出，是蜃楼上一位阴阳家的**。

    四下里窃窃私语不断，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惊惶。

    船才离港不久，就撞上这样诡谲的凶事，仿佛不祥的阴影已提前罩住了这趟远行。

    李儒生蹙紧眉，目光无声扫过人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