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望着地上那片暗红，目光里翻涌着深切的痛楚，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语：“他方才还说要去寻些酒来……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？”

    那声音里压着哽咽，任谁都能听出他与死者交情不浅。

    忽然，柳天抬起头，眼神如淬冷的针，直直刺向不远处的李儒生。”你来得最早，”

    他每个字都咬得缓慢，“可看见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议事厅中的争执不过片刻前的事，此刻这问话像一把软刀子，悄无声息抵在了李儒生喉间。

    李儒生眉头微蹙：“我若说没看见，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说——凶手是我？”

    “老朽岂敢。”

    柳天嘴上这般应着，那双阴沉的眼却死死锁着李儒生的脸，像要从中刮出什么痕迹来，“只是这船上的人，细想下来，似乎谁都没理由对他下手啊。”

    “李公子方才一直同我在舱中说话。”

    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截了进来。

    晓梦往前踏了半步，衣摆如静水微漾，“照柳庄主的意思，莫非连我也算作同谋了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仿佛有薄冰凝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柳天脸色骤然青白——柳家在大秦虽有权势，却如何能与道家相比？更何况晓梦身后那位据说仍在人世的师尊玄冥子，那是真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。

    “我也信李公子。”

    盖聂此时也开了口。

    他声音平稳，却像一块镇石压住了四下浮动的猜疑，“以他的心性，断不会因几句口角便行凶事。”

    柳天额角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他看着接连站出来的两人，嘴角勉强扯出一道弯弧，朝盖聂拱手：“盖先生言重，是在下一时情急失言。”

    又转向李儒生，揖了揖：“李公子，方才多有冒犯，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他面上赔着笑，心底却已翻搅起来——这少年看着寻常，竟能引得道家天宗与剑圣同时回护？他究竟是何来历？

    “散了吧。”

    人堆里不知谁低喊了一句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，终究陆续转身离去，只是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晦暗的惊惶，仿佛下一个倒下的就会轮到自己。

    待甲板上只剩他们几人，盖聂才转向李儒生，神色诚恳：“李兄弟，方才之事还望勿要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海风掠过空荡的船板，带起细微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随意摆了摆手，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盖聂却忽然转过脸，视线落在他身上：“李公子方才一直望着海面，可是瞧见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摇了摇头，目光仍投向远处粼粼的水光，“只是随意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天色不早了，二位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盖聂不再多问，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**盖聂一走，晓梦便轻轻蹙起眉。

    她眼里浮起一丝探究的光，低声问：“李公子，你当真什么都没察觉？我瞧你方才对葛先生似乎话未说尽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转过身，朝她笑了笑：“晓梦姑娘说笑了，连你都未看出端倪，我又能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先回去歇着吧，或许天亮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径自掀帘进了船舱。

    “这人真是古怪……”

    晓梦望着他的背影，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甲板上那具无首的尸身，她心底莫名一寒，也快步离开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翌日清晨，云缝间漏下缕缕日光，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。

    李儒生倚窗坐着，手里托着一盏清茶，目光闲闲地投向远方。

    玥瑶坐在他对面，正捧着一卷古书读得入神。

    忽然，一阵金属交击的锐响打破了宁静。

    玥瑶抬起眼，轻声问：“公子，外面好像动起手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放下茶盏，眼帘微抬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玥瑶点点头，心思又落回书页上。

    她并不担心——公子既然从容，便说明一切皆在掌握。

    说不定昨夜行凶之人，公子早已心中有数。

    甲板上，海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柳天脸色惨白，右手死死按着左肩。

    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，将半边衣裳染得猩红。

    他眼中满是惊惶，似乎还未从刚才的突袭中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站在他对面的，是个相貌寻常的中年男子，扔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可此时，这人一双眼睛深不见底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，手中长剑沾着暗沉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