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聂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石头压住了翻腾的声浪。

    他转向李儒生，神色温和，语气里带着谨慎：“李兄，眼前这山……当真并非实有？”

    经过先前几桩事，盖聂对这年轻人的看法已悄然改变。

    这少年不仅身手不凡，更有一双能窥破常人难见之事的眼睛。

    或许，他真看出了什么。

    况且那山看似近在咫尺，船行了将近半个时辰却依旧遥不可及，实在蹊跷。

    “快看——山不见了！”

    一位阴阳家**突然指向海面，失声喊道。

    所有人齐刷刷望过去。

    方才还浮于海上的那座青山，此刻竟如烟似雾般消散了。

    海面空阔茫茫，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
    “仙山怎会凭空消失！”

    惊呼声再度涌起，甲板上弥漫着茫然与无措。

    那座令人心驰神往的山，竟就这样从眼前抹去了。

    “古书有载：海上时有云气，如楼台城郭，峰峦林木，清晰可见，是谓海市蜃楼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这时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：“方才所见，不过是一场幻景罢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喃喃低语。

    盖聂点了点头，眼中却悄然掠过一丝黯淡。

    此番出海，本是为了完成皇帝陛下交付的寻访仙山之命，眼见希望在前，谁料竟是一场幻景。

    “真真假假，有时本就难辨。”

    “盖先生，或许仙山已在不远处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盖聂只当是安慰，并未全然入心。

    仙山是否存在，终究是渺茫之谈。

    四顾唯有茫茫波涛，前程如何，谁又说得准？

    “但愿如此。”

    数日之后，蜃楼上的气氛依旧低沉。

    那场海市蜃楼带来的失落笼罩着每个人，甲板上往日的喧哗不再。

    “快看！那……那是不是仙山？”

    这一日，忽有阴阳家**惊呼出声。

    可众人已不似先前那般急切涌上。

    最后只有盖聂、伏念等几人走上甲板，举目远眺。

    雾气深处，一座岛屿轮廓朦胧浮现，比上次所见更加虚幻，仿佛随时会散在风中。

    “看来，仍是蜃景。”

    盖聂低声叹息，难掩失望。

    伏念在一旁默然颔首，眼中神色复杂。

    “或许，此番我们真的到了。”

    一道清朗话音打破了沉寂。

    盖聂转头，只见李儒生一袭白衣缓步走来。

    他身侧还立着一位雪裙女子，身姿袅娜，气度雍容，虽不知姓名，却似天家贵女般不凡。

    “李兄弟，此话当真？”

    盖聂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李儒生望向远处仙山，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古书所载，海外仙山有三，方丈、瀛洲、蓬莱。

    莫衣所在，便是方丈山。

    然而晓梦此前曾言，这三座仙山之上，或许尚有“人”

    迹。

    若此话不虚，莫衣应当知晓些什么。

    一旁的玥瑶轻轻咬唇，明眸落在李儒生侧脸上。

    她记得他曾说，要在仙山之上做一场大梦——莫非此时便是梦起之时？

    “李公子眉间似有凝色，对这仙山不感兴趣么？”

    晓梦走近问道。

    “在下只是在想，山上是否真有姑娘提过的那种‘人’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望着渐近的岛屿，缓缓说道。

    提及此事，晓梦神色也肃然起来。

    这话是她从师尊处听来，而师尊又是从师祖那里得知。

    是真是幻，早已难辨踪迹。

    蜃楼破浪前行，那座缥缈的仙山在视野里渐渐放大。

    岛上山林苍翠，云雾如轻纱缠绕峰峦，确是一派世外之象。

    甲板上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喧嚷，人们争先恐后涌向船首，伸长脖颈想要将那仙境看得更真切些。

    “近此岛一步者，死！”

    一道声音恰在此时自九天落下，如洪钟震荡。

    霎时间，长空变色，晴日被翻涌的乌云吞没，电光撕裂天际，雷声滚滚。

    浩瀚威压随之降临，压在每个人胸口，教人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“谁在说话？莫非……真是仙人？”

    惊惶的疑问在人群中炸开。

    这般天地异象与无形威势，是他们平生仅见，敬畏如冰冷的海水漫上心头。

    盖聂面色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