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让盖聂知晓他暗中修习此道，恐怕回头便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。

    见盖聂仍面有犹疑，云中君连忙拱手保证：“盖先生放心，在下绝不会行任何逾矩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，你便带走吧。”

    盖聂沉吟片刻，神色渐凝，“只是若日后陛下问起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若问，一切责任由在下一人承担。”

    云中君立即接话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
    盖聂静默数息，终是点了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盖先生！”

    云中君面露喜色，转身朝身后两名**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那二人即刻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尸身抬起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庭院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见事情暂告段落，便也各自散去，有的转身离开，有的回到舱室之中。

    待甲板上只剩下三人，盖聂转向身旁的李儒生与晓梦，神色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，晓梦大师，依二位之见，凶手是否仍潜伏在船中？”

    虽已处置了那具活尸，他心底却仍隐隐悬着。

    一具活尸已如此难缠，若再多上几个，这蜃楼之上恐怕真要人人自危了。

    李儒生却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“盖先生可曾想过，为何对方偏选在白日动手？”

    盖聂闻言一怔。

    昨夜身亡的两人皆是在黑暗中遇袭，凶手白天行事确不合常理。

    这一点他早有过疑虑，故而推测真凶或许仍在船上，未曾远离。

    “请公子指点。”

    “寻常术法，皆有其操控之距。”

    晓梦望了李儒生一眼，接话道，“昨夜那二人之死，是因施术者在暗处遥遥操纵。

    如今距离已断，对方只得铤而走险，白日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盖聂低语，似有所悟。

    “这般说来，凶手此刻应已不在蜃楼之上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微微颔首，目光忽而投向远岸，神情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渡口旁的悬崖高处，一道袅娜身影立在树梢。

    那女子姿容妩媚，眼波慵懒地扫向蜃楼远去的方向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若非离得太远，凭本座手段，这船上能活下来的……不过三两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自语，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主人交代的事已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她提气纵跃的刹那，一道凌厉真气破空而至，重重击在她后心。

    女子猝不及防，一口鲜血喷出，脸色霎时惨白。

    她骇然望向海面——波涛之上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

    一个令她战栗的念头骤然涌现。

    “神游玄境……？”

    此等隔空伤人的手段，非神游强者不可为。

    船上竟有这般人物？

    万幸的是，对方似乎并无杀意。

    否则莫说这点距离，便是千里之外，神游一念亦能取她性命，如同捻灭蝼蚁。

    她压下翻涌的气血，不敢再多停留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崖间林深处。

    船舱里的日子平稳地过了一个月，先前的**像是被海水彻底吞没，再没掀起半点涟漪。

    这些天，紫衣和晓梦常往李儒生那儿跑。

    紫衣是修炼上遇到了关卡，总来请教；晓梦却不一样，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——眼前这人，分明就是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她不敢捅破，只敢绕着圈儿，有一句没一句地试探。

    李儒生哪会看**她那点心思？每回话头递到关键处，他便含糊其辞，轻轻巧巧地带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多谢师傅。”

    这天屋里，紫衣又朝李儒生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她微微欠身，嘴上喊着“师傅”

    ，眼里却漾着更深的东西，那是混杂了敬重与依恋的光。

    “师傅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听了，只淡淡一笑，倒没显出什么不悦。

    “师傅似乎……对我们阴阳家的**特别熟悉？”

    紫衣轻咬下唇，还是问出了这些时日的疑惑。

    这一个月里，李儒生何止教了她“万叶飞花诀”

    ？连六魂恐咒、封眠咒印、魂兮龙游这些唯有长老方能接触的秘术，他都一一指点给了她。

    “哦，早年翻过些记载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单手托着腮，另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“觉得粗浅，便没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紫衣眸光倏地一颤。

    阴阳家传承久远，在九州亦是底蕴深厚的大派，随便一门禁术流出去，都足以引得各方势力争抢。

    可在师傅口中，这些竟像是孩童嬉闹的玩意儿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