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头立着一道清瘦身影，约莫四十来岁，一袭旧青衫已显破落，却掩不住那人眉宇间的不凡气韵。

    那人下巴上蓄了把疏于打理的小胡子，瞧着有些邋遢。

    “看来咱们有船能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抬手蹭了蹭鼻尖，嘴边浮起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海面上那叶小舟的人也早望见了岛上站着的两人，神色一紧，忙撑船靠来。

    愈近，船头那中年男子的脸色愈是凝重——岸上那人的身形模样，越看越觉得眼熟，仿佛在哪儿见过。

    船刚贴岸，青衫男子便急急跳下，小跑上前。

    他目光久久落在白衣人身上，眼里闪着惊疑不定的光，半晌才恭声问道：“二位……莫非是仙人？”

    “仙人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与玥瑶对视一眼，轻轻笑了：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百里东君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难言的狂喜，赶忙又作一揖，姿态比方才更恭敬：“在下百里东君，拜见仙人！”

    声音里压不住激动——奔波这么久，终于见到真仙了！

    “百里东君？”

    玥瑶闻言却蹙了眉。

    这名字耳熟……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来了，这不是从前镇南王府那个独孙么？怎会出现在这海上孤岛？

    而且她记得清楚，十多年前，这百里东君已被当时的北离第一人李长生收作关门**。

    论起来，公子还是他的小师叔呢。

    “不知仙人……该如何称呼？”

    百里东君咽了咽口水，神情紧绷地又问。

    李儒生淡淡一笑：“称呼？怎么，十几年不见，连自家小师叔都认不得了？”

    “小、小师叔？”

    百里东君先是一呆，随即瞳孔骤缩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：“竟是您？！您怎么会在此处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，李儒生的手已如电光般拍在他头顶，不重，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我倒想问你，你为何会在这儿？还慌慌张张要寻仙人——莫非北离出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百里东君被拍得晃了晃神，抿住嘴唇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眼帘微抬，声音轻淡，里头却似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。

    方才百里东君沉默时，他已借他心通窥见了所有因果——原来在自己沉睡的这些年间，北离竟已变了天。

    叶鼎之当年率领天外天部众突袭北离，铁骑连破数十城池，震动朝野，天下惶惶。

    为平息战火，百里东君挺身而出，与他在雪月城外立约一战。

    两人交锋五百回合未分高下，就在众人以为此战将平之际，叶鼎之竟气息骤变，一步踏入鬼仙之境，只一掌便将已至半步神游的百里东君震飞出去。

    眼看百里东君性命垂危，叶鼎之却忽然收手，口中喃喃，竟求对方杀了自己。

    百里东君心中虽痛，念及身后满城百姓，终究咬牙斩出那悲恸至极的一剑。

    自那一战后，他心境崩裂，武道再难寸进，从此漂泊沧海，寻访缥缈仙踪，只求一丝解脱。

    “小师叔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百里东君喉头哽咽，泪水滚落，肩膀止不住地发颤，像个失了依靠的孩子，将多年压抑的苦楚尽数倾泻出来。

    李儒生静立一旁，目**杂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。

    若师兄尚在，若自己未曾长眠，或许当年种种悲剧尚有转圜之机。

    他未再多言，只抬手轻点百里东君紧蹙的眉间。

    一股温润气息自指尖渡入，如**般漫过对方心神。”往事已矣，待你醒来，一切便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百里东君已觉天旋地转，眼前骤然暗下，沉入无梦的深眠。

    玥瑶在一旁轻声问：“公子，他这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好好睡一觉罢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微微一笑，“醒来时，天地或许不同了。”

    袖袍轻拂，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百里东君，将他送至幽谷深处——正是昔日其长梦之地。

    李儒生指诀变幻，道道符文流转成阵，悄然结下一重守护结界。

    “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一步迈出，身影已落在来时那叶扁舟上。

    玥瑶翩然随至，回头望了望山谷，忍不住问：“公子，我们乘了他的船，他醒来后如何离开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朗声一笑，舟身已随水荡开。”那是他的因果了，何须你我牵挂。”

    小船破开粼粼波光，向着海天相接处悠悠而行。

    玥瑶侧过脸，眼中有浅浅的疑色：“公子，我们此行究竟往何处去？”

    “北离，天启城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答得干脆，字字如钉落在风里，没有半分犹疑。

    这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