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最后一缕紫气没入体内，黄蓉恍若从一场悠长大梦中苏醒。

    她徐徐睁眼，眸中似有星辰流转，明亮照人。

    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眼前，她脸上那层冰霜似的冷淡瞬间化开了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笑来。

    那笑容暖洋洋的，一下子就把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给冲散了。

    黄蓉步子轻快地走过去，身形袅袅的，像株水边被风拂动的青草，就这么停在了李儒生面前。

    她开口，声音又轻又软，跟小溪淌过石头似的：“我就晓得你会来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瞧着她，也笑了笑，说：“本来还想再磨蹭会儿的。

    谁知道你这丫头胆子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神色有点拿她没办法，“敢在打架的时候找突破的关口，你就不怕我来不及赶到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黄蓉抬手把滑到额前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，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些，像三月里刚开的桃花，嫩生生的，带着鲜活的颜色。

    这一笑，好像周围所有的光都聚到她脸上来了，别的东西一下子都灰扑扑的，成了陪衬。

    “你不在的这些日子，我从师姐那儿听了些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黄蓉话头忽然一转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掺进一点女孩子家特有的腼腆。

    她小声嘟囔着，白皙的脸颊上慢慢透出红来，像傍晚天边那层淡淡的霞光，浅浅的，却遮不住。

    眼睛也垂下去了，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李儒生，眼波晃呀晃的，全是些说不出口的心思。

    “哦？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倒还绷得住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，想用这点带着傻气的动作盖住心里那点不自在，继续装着糊涂。

    其实看黄蓉这副模样，他大概已经猜到七八分了，只是性子使然，没急着点破。

    黄蓉忽然抬起头，一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，软软滑滑的。

    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，像两汪干净的泉水，直直看向李儒生的眼底。

    接着，她轻声问：“你身上……是不是也有这个？”

    说着，她细白的手指伸进袖口里，很小心地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来。

    那香囊做得极精致，缎子面儿，上头绣着复杂又好看的花样，丝线在光下泛着柔柔的光泽，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手工。

    边角上还缀着几颗小珍珠，圆润润的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颤，泛着温润的光。

    这是当年她娘亲手交给她的东西，黄蓉一直当宝贝似的贴身收着。

    那时候娘神情特别认真地对她说，这样的香囊有两个，另一个在别人那儿，以后要是能遇上，那就是天定的缘分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这香囊就不只是个物件，它揣着黄蓉对往后那个人的一点念想，一点期盼。

    她早已认定，那持有另一半香囊之人便是命中注定的伴侣。

    可十多年前与李儒生初遇时，那颗沉寂的心却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。

    直到几年前某个夜晚，她与师姐对饮畅谈，醉意朦胧间，师姐梅超风吐露了一个令她心神俱震的秘密：母亲当年留下的香囊本是一对，一个留在她身边，另一个则赠予了途中救下的李儒生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原来都知道了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望着黄蓉掌中的香囊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
    他怎会不明白这信物背后的情意？只是江湖漂泊多年，风雨颠簸，诸事缠身，才将这份柔软心事深深藏起，从未轻易示人。

    “哼！”

    黄蓉小巧的唇立刻微微噘起，像颗红润的樱桃，带着娇憨的恼意。

    她一手轻叉腰间，纤腰如柳，身姿更显灵动。

    伸出纤长的手指，往李儒生肩头轻轻点了两下，声音里透出嗔怪：“若我不问，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说？”

    话虽说得不饶人，黄蓉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
    当年与李儒生相识不过十余日，可那段短暂光阴里的好，她都记得分明。

    每逢江湖宵小挑衅，他总是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，三两招便化解危机；平日相处更是细致入微，关怀备至，让她如沐春风。

    后来他甚至赠她一套绝世**，助她修为突破，渐渐在武林中崭露头角。

    这般种种，早该让她想到的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心头那点嗔怒渐渐化作缕缕甜意，如春溪般悄然流淌。

    “迟早会说，只是未到时机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朗声一笑，忽然微微俯身，伸出修长的手指，在她眉心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指尖似有微光流转，悄无声息没入她额间。

    随即他转身拂袖，如乘风而立的仙人，目光落向身后仍跪伏在地的玄冥二老，眼神冷冽如霜雪。

    “先料理这些琐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