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狐兄弟正当少年，胸中自有少年人的肝胆意气。”

    话听着是在夸令狐冲，可那语调里又夹着一缕说不清的意味，叫人辨不出是真心还是场面上的周旋。

    岳不群听罢，微微颔首，心下对李儒生这番言语倒还算受用。

    自己这大徒弟的性子他是知道的，平日行事莽撞，全凭一腔热血，没多少沉稳功夫，可到了大关节、明大义处，却还能立得住脚跟，总算没太折了他这师父的颜面。

    “二位少侠来到此地，想必也是接了青龙会的英雄帖吧？”

    岳不群神色端凝起来，眉头轻蹙，目光如刃般落在眼前两人身上。

    此番青龙会撒帖遍邀江湖，闹得沸沸扬扬，各路人马、大小门户皆被牵动，这两人既在此现身，多半也为此事而来。

    “岳掌门说笑了，我们不过是代师尊跑一趟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双臂松松一抱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
    “哦？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？”

    岳掌门眉梢一扬，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与隐隐的期待，连忙追问。

    这回青龙会广发请帖，听闻连大明顶尖的那几方势力都收到了，眼前这两人气度不俗，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气象，想来他们的师门绝非寻常，恐怕比自己的华山派还要强上许多。

    若能攀上些交情，日后江湖中或可照应华山一二，那对华山派可是大有裨益。

    “武当，张真人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语气平稳，不疾不徐，吐出这五个字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道闷雷在酒楼里炸开。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满堂霎时静得骇人，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钉在角落那青衫男子身上，眼中尽是惊愕、狐疑与不敢置信。

    岳不群也怔住了，两眼圆睁，呆呆立在原地，如同被点了穴。

    漆黑的眸子里盛满浓重的震惊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半晌没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武当张真人——那可是大明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人。

    在江湖里，他近乎是神话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传说他已超凡入圣，是九州之上最接近仙家的几人之一，武功深不可测，声威远播，受尽天下武人的敬仰。

    谁想得到，眼前这年轻人，竟是他老人家的**。

    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，往后华山派岂不是能平步青云，直上九霄！

    岳不群心念电转，刹那间无数锦绣前程在脑中翻涌，再看李儒生时，眼神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先前不过是客套周旋，此刻却满是诚惶诚恐的敬畏，连腰背都不自觉弯下三分。

    一旁东方不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。

    她早料到这青衫客会扯个响亮名头来唬人，却万万没料到此人胆大至此——竟敢自称是张真人的门下。

    若叫武当山上那位知晓，怕真要御风下山来清理门户了。

    她侧目瞥向李儒生，眼波里半是嗔怪半是无奈。

    这人简直是在刀尖上走索，什么话都敢往外抛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张真人高足，失敬，失敬！”

    岳不群话音方落，整张脸已如春风解冻，先前端着的肃然神色荡然无存，唯余满面堆叠的谄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扯得极开，几乎要裂到耳根去，每道皱纹都像在诉说着逢迎。

    他一面说着，一面侧身让出半步，眼中闪着热切的光，朝身后那青衫少女招手：“珊儿，还不上前拜见李先生？”

    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，生得杏眼桃腮，眸子清亮如浸在山泉里的黑玉，顾盼间流转着天真与灵慧。

    身段似初春新柳，行动时裙裾微漾，自有一段袅娜风致。

    听得父亲呼唤，她轻移脚步走上前来，盈盈一拜时如蝶栖花枝，声音清凌凌似溪涧敲玉：“岳灵珊见过李先生。”

    礼罢悄悄抬眼，目光在李儒生身上一触即收，好奇与仰慕却已从睫羽间漏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只随意摆了摆手，神色仍是淡淡的，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他并无干系。

    语调平和，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疏淡。

    “哎，李先生这话就见外了。”

    岳不群忙不迭接话，脑袋点得如啄米，“张真人昔年曾下山指点过我华山派先师祖，论起辈分来，我合该唤您一声师叔的！”

    李儒生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，里头藏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。

    岳不群这话是真是假他不知，但那满脸快要溢出来的奉承，倒是实实在在的。

    正说话间，恒山派众人中缓步走出一位缁衣女尼。

    她约莫四十上下年纪，僧袍素净如雪，面容慈和端庄，行走时衣袂纹丝不动，自有静穆气度。

    “恒山定闲，见过李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