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公目光如淬过冷的刃，直直刺向身旁那一袭白衣的李儒生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里缠着岁月积下的苍苔，也掺着旧识重逢的慨然，“儒生，你还是旧时模样，我却已老朽不堪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，霎时在众人心头激起千层浪。

    四周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儒生，惊疑与震动在每一道视线中交织——谁能料到，这位莫测高深的楚南公竟与李儒生相识，且听其言，二人之交可追溯至三十年前。

    最受震撼的，莫过于公子扶苏。

    他怔怔地睁大双眼，神情近乎呆滞地望向身旁的李儒生，唇微微张着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在李儒生看来，对面那白衣人至多不过二十出头，正是年少飞扬的年纪，谁料竟已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。

    莫非世上真有青春永驻的奇术？

    “老前辈，说话何必这般沉重，倒像交代后事似的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摇头失笑，语气里透着熟稔的调侃，显然与对方相交已久，言谈间毫无拘束。

    楚南公听了，脸上皱纹微微颤动，呵呵笑道：“三十年不曾相见，难免感慨些。”

    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，仿佛积压多年的牵挂终于在此刻轻轻落下。

    “自你踏入大秦疆域，我便已察觉你的气息。”

    他神色渐肃，目光定定望向李儒生，“只是不知，此行为何而来？”

    “随意走走，看看山水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语调悠闲，仰首四顾，宛若真是漫无目的的旅人。

    “儒生公子，你我之间何必遮掩。

    你此来，应当是为了那些黑衣人的事吧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低笑一声，嗓音沙哑却锐利，似能穿透人心。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周遭仿佛骤然静下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二人之间。

    李儒生面上闲适的笑意渐渐淡去，眼神转深，缓缓道：“原来你早已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，目光如炬，“那么，如今你站在哪一边？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落下时，空气仿佛凝滞，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“老夫如今不过云游散人，不属任何一方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轻捋银须，面容温和，眼底却藏着难以捉摸的微光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。

    “你谁都不站——可你身边这位，似乎是阴阳家的少司命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唇角微扬，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紫衣女子，笑意里带着深意。

    “儒生这话可伤人了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故作叹息，“何况，少司命不正是你的人么？”

    他眼含狡黠，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除了一贯清冷的少司命与对江湖派系知之不深的端木蓉，余人皆面露惊色。

    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，眼睛瞪得滚圆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。

    那位在阴阳家地位尊崇、位列五大长老之一的少司命，居然会是眼前这个默默无名的白衣男子的人？

    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，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层层巨浪。

    最受震撼的莫过于扶苏。

    先前听两人对话，他已隐约察觉这白衣男子并非大秦人士，可直到此刻，他才真正明白——李儒生这个人，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一个看似游离于朝堂之外的人，竟能在千里之外的阴阳家早早埋下暗棋，这背后的布局与势力，稍稍细想便令人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扶苏心底窜起一股寒意，再看向李儒生时，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敬畏与警惕。

    一旁的少司命更是神色骤变。

    她原本静如止水的面容瞬间被打破，怔怔站在原地，一双明眸睁得极大，惊愕之色难以掩饰。

    楚南公的话宛如晴空霹雳，让她一时乱了方寸，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，指尖悄悄收紧，仿佛想从虚空中抓住一点依靠。

    这些年在阴阳家，她始终活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李儒生是她师父这件事，一直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，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，生怕走漏风声，牵连师父与自己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楚南公竟轻描淡写地道破了这秘密——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？

    “看来这些年，你修为精进不少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望向眼前的老者，语气依旧平和。

    “当年得你指点，回去后我便闭关二十载，潜心钻研儒、释、道三家学问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轻捋着花白的胡须，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，眼中透着温润的智慧。

    他声音虽有些沙哑，却字字沉稳，仿佛在述说一段悠长的往事，“虽不及你，但总算没有白费功夫——几年前，老夫终于悟得了佛门六通。”

    少司命眸光一动，顿时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她唇瓣轻颤，心中低语：“原来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