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蓉立刻叉起腰，嘴撅得老高，满脸不信。

    她是亲眼见过仙家手段的——当年那人只指点她三日，便让她医术脱胎换骨；还有那缩地成寸的功夫，至今想起仍觉神妙非常。

    李儒生这话，她可半点不信。

    在她心里，仙人的模样早已刻下深深的印记。

    眼前这男子虽生得俊朗，气度也出众，可同她想象中的仙人一比，终究还是差了几分意思。

    “扑哧——”

    边上的晓梦瞧见她那神情，忍不住抬手轻掩唇边，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她自然清楚李儒生说的句句是真。

    那日海外仙岛上，她可是亲眼看见那位飘然若仙的老者，对着身边这位白衣客恭恭敬敬行礼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画面至今清晰如昨，哪里会有假。

    至于扶苏与章邯，二人对海外仙岛的事所知甚少，只当这两人是在互相打趣，借这由头消磨旅途时光罢了。

    他们相视一笑，并不插话，仍旧安静地随在一旁。

    “唔？”

    正当几人言谈轻松时，章邯忽然神色一紧，眼中掠过一丝警觉。

    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，声音低促：“殿下，前面有人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，瞬间打破了方才的闲适气氛。

    众人闻言，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齐向前投去。

    只见前方路边的凉亭里，静**着一位灰衫老者。

    那衣衫颜色灰扑扑的，像是积了年岁的尘灰，透着一股古旧气息。

    老人面容苍老，皱纹深深浅浅爬满脸颊，头发与胡须都已花白，随风微微飘着，更添几分沧桑。

    老者身旁，立着一位紫衣女子。

    身段窈窕，似初春柔柳，静静站着已有种说不出的雅致。

    脸上蒙着一层白纱，朦朦胧胧的，瞧不**切容貌，只觉那身影仿佛从薄雾里走来，带着几分不似人间的幽渺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楚南公？”

    扶苏一见那人，眉头立刻锁紧了。

    他心下暗忖：这楚南公是大秦境内有名的高士，亦是阴阳家里一位行踪不定的游离之人，平日极少现身。

    这般人物忽然出现在此，还特意拦在路前，莫非有什么缘由？

    “殿下，这些年阴阳家的东皇太一，没少插手朝堂事务。”

    章邯也觉出异样，稍稍靠近扶苏，压低嗓音道，“眼下楚南公在此现身，会不会……也是受了他的指使？”

    他话音里带着警惕。

    阴阳家势力盘根错节，东皇太一的手段更是莫测，由不得人不防。

    扶苏静默片刻，抬眼望向凉亭方向。

    “是祸躲不过。

    走吧，过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扶苏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胸口那股翻腾的情绪被强行按捺下去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时，眸底已是一片沉静，只隐约透出几分决断的光。

    五人步履齐整，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亭心。

    扶苏当先一步，抬手理了理衣襟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：“晚辈扶苏，拜见楚前辈。”

    话音平稳，不卑不亢，既有对长者的礼敬，亦不失皇室气度。

    “殿下请坐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仍闭着眼，仿佛周遭一切动静皆在他感知之内，无需睁眼去看。

    那嗓音低哑干涩，像是从极遥远的时光里渗出来，裹着一层洗不尽的沧桑。

    扶苏依言落座。

    可刚一坐下，他便觉得周身空气骤然绷紧，一股看不见的重压弥漫开来，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。

    静默蔓延了片刻。

    扶苏终究按不住心底汹涌的疑问，背脊微微一直，吸了口气，出声问道：“楚前辈为何会在此地？”

    他目光定定落在楚南公脸上，想从那平静的面容里寻出些许端倪。

    “等人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眼仍未睁，声音依旧又低又哑，像是从古井深处浮上来。

    “等人？”

    扶苏眉头蹙紧，心中疑云更浓。

    他身子略向前倾，追问道：“那前辈所等之人……可已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到了，就在眼前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不紧不慢地答道，嘶哑的语调未有分毫变化。

    “莫非前辈等的……是我？”

    扶苏眉梢一动，语气里透出些许紧绷。

    “呵呵，”

    楚南公低笑一声，“若等的是殿下，老朽又何须千里迢迢来此？在宫中候殿下归来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前辈等的究竟是……”

    扶苏话未说完，楚南公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里，此刻竟掠过一丝幽微的光。

    “算算……快三十年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