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字。

    他心里乱糟糟地揪着——从前信以为真的东西碎了一地，往后大秦的路又黑沉沉看不清方向。

    末了，他只长长吁出一口气，肩也跟着塌了下去，整个人透出股精疲力尽的颓唐。

    原本他想，朝堂再乱也不过是缺个坐镇的主心骨。

    只要父皇病愈，什么**压不下去？可如今三位神游玄境的高手明明都在宫中，谁伸伸手都能治好陛下，却偏生没一个动弹。

    这摆明了是要把皇权架空，由着大秦的江山往深渊里滑。

    凉亭里静得压人。

    半晌，扶苏慢慢挺直脊背，脸色灰败，眼底却烧着焦灼的光。

    他朝楚南公端端正正躬身行了个大礼，嗓音发颤：“求前辈给指条明路……扶苏该怎么做，才能救大秦？”

    风雨飘摇到这般田地，他是真没了辙，只得把全部指望系在这位莫测高深的老人身上。

    楚南公神色淡淡的，目光掠过扶苏，落到旁边那白衣人身上。”能帮你的，不就坐在你边上么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不高，却清楚，像在迷障里突然拨亮一盏灯。

    扶苏猛地转头，视线撞上身旁的李儒生。

    只一瞬，他眼底倏地亮起来，急急倾身道：“李公子，请您务必助我！”

    那语气近乎哀求，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
    “唉，您老可真会给我找事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摇头苦笑，叹了口气，摆摆手道，“算了，横竖我这趟来，本也是要追查那群黑衣人的下落。”

    他话说得不紧不慢，却莫名让周围人心里一定，仿佛有他在，再难的局也能拆解得开。

    “多谢李公子！”

    扶苏声音里掩不住激动，眼眶都有些发潮。

    他明白，李儒生的点头，或许真能撬动大秦命运的棋局。

    “那老夫也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站起身，朝李儒生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，“儒生，咱们宫里再见罢。”

    紫衣女子听到他的话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白衣人——李儒生只轻轻颔首，她便垂下眼帘，转身随那老者离去。

    走出几步，楚南公忽又停住。

    他回身时，须发在风里微微拂动，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儒生啊，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语调，像是随口一提，“这趟去，你说不定会碰见位故人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原本低垂的眼睫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也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当年与你论道败了，闭门数十载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朗声笑起来，袖袍在风中鼓荡，“前些日子，胡亥皇子亲自登门，将他请进了宫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点了点头，神色里看不出波澜。

    “是该见见。”

    楚南公不再多言，只随意摆了摆手，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那身影在长街尽头晃了晃，像滴墨化进水里，倏忽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**人走远了，扶苏终于按捺不住。

    他转向李儒生，眉头拧着：“方才楚老说的，究竟是哪位？”

    胡亥亲自去请的人——这念头让他心头沉了沉。

    多知道一分，或许就能多一分把握。

    李儒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荀夫子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，却让扶苏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荀夫子。

    儒家那位泰山北斗般的人物。

    若他真站在胡亥身后……扶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
    局势本就晦暗不明，如今又添了这样一座山。

    他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望向远处宫墙的轮廓，眼神渐渐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长久以来，人们都说那位老先生早已远离尘嚣，隐居于深院高墙之后，只与古籍经典为伴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，这样一位声望卓著的大儒，竟会应了胡亥的邀请，决定再度踏入这纷扰的世间。

    消息传来时，扶苏只觉得心头一震，仿佛晴空里突然炸响了一声闷雷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
    “别太担心，那老头儿向来是讲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，平稳而低沉，像是一块压住风浪的石头。

    扶苏听了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可眉间的结却未松开。

    朝堂上的事从来变幻莫测，人心更是难料，即便他愿意相信李儒生的话，也不敢全然指望荀夫子会毫无偏私。

    “继续赶路吧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抬手向前一挥，众人便又跟着移动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殿下，汉中郡就在前面了。”

    章邯伸手指向远处，语气里透着笃定。

    扶苏抬眼望去，城池在夕阳下泛着朦胧的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