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承弼张惶四顾，嘴唇哆嗦着，话挤在齿缝里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个名字一出口，自己就再没退路，可眼前李儒生的目光像冰锥子似的扎着他，章邯又逼得这样紧……

    “不说，现在便死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声音不高，却凉得渗人。

    他略略俯身，视线锁在彭承弼脸上，仿佛能穿透皮肉看进骨髓里去。

    彭承弼浑身一颤，像被雷劈中了似的。

    挣扎只在眼里闪了一瞬，终究抵不过对死的惧怕，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：

    “是……十八皇子……是十八皇子让下官做的！”

    “果然是他。”

    章邯脸色骤然沉了下去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如今陛下诸子中，有实力争那位置的，不过扶苏与胡亥二人。

    可他没料到，胡亥手段竟狠辣至此，连汉中郡守都成了他埋伏的刀。

    看来这一路行程，早被十八皇子摸得清清楚楚——再往下想，章邯脊背窜起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彭承弼的喉结上下滚动，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。

    他瞪大了眼睛，目光死死锁在面前那白衣飘飘、神色自若的李儒生身上，眼神里全是哀恳。

    此刻，这位昔日的郡守大人早已威风扫地，只剩下满腹的恐惧和对活命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方才在下确实说过可以放你走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唇角微扬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那笑容瞧着温和，却让彭承弼的心直往下坠。

    他的语调不疾不徐，仿佛在闲话家常，可落在彭承弼耳中，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。”只是不知，章邯将军肯不肯放你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彭承弼的脸“唰”

    地失了血色，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他呼吸骤然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慌忙将视线转向一旁甲胄在身的章邯，眼中尽是仓皇与乞求。”将军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嘴唇翕动，求饶的话刚到嘴边。

    然而，不等他吐出完整的句子，章邯眼中已掠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怒意。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，“锃”

    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。

    剑锋寒光凛冽，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，流转着刺骨的杀机。

    只见他手臂一振，长剑如电光石火，径直划过彭承弼的颈项。

    “谋害皇子，罪不容诛！还想苟活？”

    章邯双目圆睁，厉声怒喝。

    那声音在厅堂内回荡，裹挟着凛然正气。

    随着这声怒斥，彭承弼的身躯缓缓瘫软下去。

    鲜血自他颈间喷涌而出，迅速在地面洇开，化作一滩刺目的猩红。

    章邯收剑还鞘，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滴落。

    他无暇他顾，立刻快步奔至公子扶苏身旁。

    扶苏静静躺在地上，面无人色。

    章邯心焦如焚，蹲下身去，双手轻摇扶苏肩头，连声急唤：“公子！公子！”

    可扶苏毫无反应，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昏睡。

    章邯额上霎时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他急急转头望向桌案那边——只见端木蓉仍自顾自大快朵颐，正举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。

    章邯又急又恼，扬声喊道：“小神医，快别吃了！先来看看我家公子！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呀。”

    端木蓉闻声，举着鸡腿的手在半空顿了顿。

    她偏过头，看向章邯，脸上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淡定。

    随后，她才慢悠悠开口：“这毒只对修炼之人管用。

    像你家公子这般未曾修炼的，睡上一觉自然便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话头忽地一转，“你若真这般着急，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个儿吧。”

    听了前半截话，章邯那颗高悬的心总算“咚”

    地一声落回了实处。

    他长长舒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，脸上也透出几分宽慰。

    可话听到后面，他神色骤然又僵住了，心头莫名一沉。

    “我？”

    他睁大眼睛，声音发紧，“我会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再过一个时辰毒还不解，侵入五脏，你这辈子就算彻底废了。”

    端木蓉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惋惜，却又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她灵动的眸子看向章邯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，仿佛真在替他忧心。

    随后她却懒洋洋伸了个懒腰，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，周遭紧张气氛与她全然无关。

    她踏着轻快的步子晃到章邯面前，站定后仰起脸——章邯比她高出不少——清脆道：“来，张嘴。”

    章邯愣住，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句判决里醒神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他才迟缓地张开嘴，动作有些僵硬，眼中还残留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