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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步子迈得轻,早早就在前排坐定了,一身素净在人群里格外显眼。
扶苏偏过脸看向李儒生,眼里带着敬色,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:“李公子坐这儿罢。”
话说得温和,却自有一种不容推却的意味。
李儒生点了点头,径直过去坐下。
四下里便起了细微的窸窣声。
有人探着目光打量,有人交耳低语,殿内平添了几分浮动。
“那位是农家这回的话事人,田言。”
扶苏稍稍倾身,声音压得轻,语气里存着三分敬重。
他目光落向前排坐着的女子——米色布衫洗得有些发旧了,却理得齐整。
眉眼生得极好,只是面色白得过分,像久不见光似的,透出些病气。
她安安静**在那儿,双手叠在膝头,偶尔抬眼看看四周,又很快垂下去,像株生在暗处的兰草。
她身旁挨着个胖壮的男人,背脊厚实,瞧着憨朴。
背后交叉负着两柄剑,剑柄从肩头露出短短一截,泛着铁器的冷光。
纸风车在他手里悠悠地转,呼啦呼啦地响。
他咧着嘴笑,那笑容憨憨的,透着一股没被世事沾染过的天真,和田言那身清冷的气场搁在一块儿,对比鲜亮得扎眼。
“那位,就是名家的话事人,公孙玲珑。”
扶苏接着往下说,话音里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沓。
李儒生视线跟过去,瞧见个身量格外敦实的人影坐在那儿。
公孙玲珑那张脸,着实有些不好形容,圆团团的面盘子上,五官挤得有些局促,看着便叫人觉得气闷。
她身上套着件颜色扎眼的袍子,绣纹繁复,料子也亮,像是卯足了劲儿要用这身行头把别的什么给盖过去。
察觉到有人在看,她眼皮子倏地一眨,本就不大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两道细缝,竟朝着扶苏和李儒生这边,大大方方抛了个眼风。
那姿态做得十足十,连带着脸上的肉都跟着扭动,显出几分怪诞的生动。
扶苏嘴角猛地一抽,脸色眼见着就青了一层,忙不迭别开脸,仿佛多瞧半眼都会折损什么似的。
他正待转头对李儒生说下一个,殿外陡然炸起一声尖亢的通传:
“十八皇子到——!”
声音撞进殿来,嗡嗡地响,霎时拽走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殿内诸人闻声,又一次齐刷刷站起身,微微躬着脊背,神色恭谨地望向那两扇高大的殿门。
一片静默的注视里,一个身着明黄长袍的年轻男子徐步而入。
他生得极好,眉如剑裁,目似寒星,鼻梁高直,唇边天然衔着一点笃定的笑意。
步子迈得稳,衣袂间仿佛带着风,每一步都沉甸甸地压着股无形的威势。
那身黄袍用料考究,上头用金线暗纹密密绣着云海蟠龙,不言不语地昭示着主人身份。
他身后半步,跟着个穿紫衫的男人。
那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眼神空寂寂的,冷得像口古井。
左手握一柄合拢的折扇,扇骨隐约透着雅致的光;右手则缓缓拨弄着一串深色佛珠,珠子相互摩擦,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像尊没有温度的**神像,立在十八皇子身后,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神秘。
待胡亥与赵高一前一后在大殿**站定,满殿的人便如同早排练过千百遍一般,躬身垂首,呼声震耳欲聋:
“见过十八皇子——!”
声浪在大殿宽阔的空间里冲撞回荡,久久不散,将那份近乎凝固的敬畏夯得实实在在。
如今的大秦朝堂,谁人不知胡亥与扶苏是最得圣心的两位皇子,权势煊赫,举手投足都能掀起风浪。
更何况当今陛下卧病,久不视事,这江山社稷恰如风中残烛,飘摇不定。
值此当口,这两位殿下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重若千钧,无人敢侧耳不听,更无人敢有半分违逆。
胡亥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扶苏身上,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,朗声道:
“见过皇兄。”
胡亥脸上挂着笑,脚步轻快地走到扶苏面前,略略躬身,姿态显得恭敬又得体,可话里却若有若无地藏着点别的意思。
他眼睛亮亮的,灵活地扫视着四周,像是在打量自己地盘似的。
扶苏神色温和,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:“快坐下吧。”
他目光平静得像水,却又仿佛能看透什么,让人捉摸不透他真正在想什么。
“谢皇兄。”
胡亥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随即领着赵高,不慌不忙地走向旁边的座位。
赵高跟在他身后,身板挺得笔直,像座沉默的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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