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荀子不出手，单凭晓梦与少司命二人，尚撼不动罗网。”

    赵高的声音不高，却自有一股沉定的力量，让听的人不由自主便静下心来。

    他面上不见半分急色，眼中光芒从容，仿佛万事万物早已在他指掌之间铺排妥当。

    胡亥听完，胸中那口一直提着的气，终于缓缓地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绷紧的肩背松了松，眉宇间积压的焦虑也淡去了，神色里透出些卸下重担后的轻快。

    “况且，”

    赵高又徐徐开口，话音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，“纵横家的盖聂先生，尚未到场呢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胡亥点了点头，眼底那簇近乎熄灭的希望，又幽幽地重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，那位剑圣盖聂虽对朝堂诸事从不过问，踪迹飘忽如闲云野鹤，可在胡亥看来，若能请得动他，那便是凭空多了一根擎天巨柱，或许真能撬动眼前这盘死局。

    “纵横家，剑圣盖聂，到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声通传陡然刺破殿内的寂静，字字清晰锐利，撞在梁柱间嗡嗡回响。

    殿上所有人的视线，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一扯，齐刷刷地投向门外。

    一道身影，正从光影交错处不疾不徐地步入。

    来人一身青衫，料子寻常，衣角却在步履间微微拂动，带着些飘逸的意味。

    他生得眉目分明，一双眼睛尤其亮，目光扫过时，有种刀锋般的坚定与利落，衬得周身气息格外硬朗。

    身量挺得笔直，像山崖上经年的老松，只是静静立着，便让人觉得牢靠。

    手中握着一柄古剑，剑鞘质朴，瞧不出特别，可那剑身隐隐透出的寒意，却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，迫得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殿内众人被这无形的剑气一激，心头俱是凛然，面上或多或少都浮起了惊畏之色。

    “这便是……剑圣盖聂？”

    低低的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，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敬畏。

    诸子百家之中，纵横一脉人丁最是稀寥，可他们的名头，却比惊雷更响，足以令天下人侧目。

    所谓“一怒而诸侯惧，安居则天下息”

    ，纵横家但凡有人入世，天下风云便随之翻涌。

    而这一代里，盖聂风头尤劲，掌中一柄渊虹剑，曾令大秦多少成名高手铩羽，他的故事早就在江湖上流传开来，成了人人仰望又畏惧的剑道巅峰。

    此刻他的到来，让本就凝重大殿里的空气，更像结了冰。

    盖聂步履沉稳，踏入殿中，身形如松柏般挺立。

    他目光如寒夜星子，锐利而沉静，迅速将殿内情形收入眼底。

    众人的气息强弱，在他感知中如水纹般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他的视线掠过上首，落在那位白衣公子身上时，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，骤然绷紧了。

    “李……李公子？”

    盖聂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，惊讶与敬意交织其中，

    “您……何时来了大秦？”

    他眼中情绪翻涌，有故人重逢的微澜，更多的，却是对眼前之人那份沉淀已久的深深尊崇。

    那话说得，简直像是把眼前这位李公子当成了失散多年又德高望重的贵客。

    就这么一句话，像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里，轰然炸开，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胡亥那张脸唰地就变了色，先前那点期盼和得意劲儿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片猝不及防的惊乱。

    他眼睛瞪得老大，里头全是不解——这局面，跟他盘算的哪有半分相似？在他心里，盖聂本该是他捏在手里的一张底牌，是能压住扶苏的关键。

    可眼下瞧着，这位剑圣倒像是跟李儒生颇有交情。

    一旁的赵高，脸色也是青白交错，活像暴雨**沉的天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盖聂的分量。

    早几年，这人就已顶着“大秦剑圣”

    的名号，剑术通玄，让多少所谓的高手连背影都望不见。

    后来闭关数年，竟真叫他突破了凡人武学的极限，踏进了那玄之又玄的“神游玄境”

    ，成了立在武道顶峰的那寥寥数人之一。

    要是盖聂因为这位“李公子”

    转而站到扶苏那边……那这盘棋可就全乱了。

    他经营罗网这么多年，手下能人不少，可若同时面对三位神游玄境的人物，终究是底气不足。

    赵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，悄悄捻着袖口里藏着的那块硬物——是块温凉的玉石。

    许多年前，那位来历不明的老者将此物交给他，说危急时捏碎它，老者自会感知，前来相助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，赵高心里才稍微定了定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，眼底那点将熄的火苗又亮起些微光。

    可深处那层忧虑却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