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她低头沉吟的片刻，再抬眼时，李儒生已不疾不徐地朝里走了。

    南宫仆射抿了抿唇，心下一横，不再多想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三人上了二楼，在一扇门前停住。

    妇人堆起满脸的笑，屈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，细声道：“月落姑娘，李先生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房里传出一声应答，那嗓音清亮悦耳，仿佛春莺出谷，婉转里自带一股勾人的韵致。

    就连同为女子的南宫仆射听了，也不由怔了一瞬，险些晃了神。

    李儒生面色如常，抬手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门扉轻启，一股幽淡的香气迎面拂来，似花香又似脂粉，清雅里掺着几分旖旎。

    梳妆台前坐着一道紫色身影，一袭长裙如暮色中的烟霞，衬得身段窈窕，腰肢纤细得仿佛不盈一握。

    她如墨的长发松散垂至腰际，在烛影下泛着柔软的光泽。

    此时正对镜理妆，并未回头。

    “月落姑娘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眯了眯眼，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目光却像黏在了那人身上似的，挪不开分毫。

    他闲闲地倚着门框，一身衣裳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拂动，连带着几缕发丝也飘了起来，倒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逸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，别来无恙？”

    那袭紫裙的女子闻声转了过来，一头乌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，像一匹上好的黑缎子。

    露出的那张脸，确确实实当得起“绝色”

    二字—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仿佛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尤其那双眼睛，亮得像藏了星子，顾盼间光彩流转。

    她嘴角噙着笑，那笑意恰到好处，明媚鲜妍，宛如枝头初绽的花。

    只是若细看，便能瞧出她面色里透着一层淡淡的苍白，眉眼间也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轻轻掠过李儒生，落在了旁边那白衣女子身上，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收了收，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复杂。

    她下巴微抬，声音依旧婉转动听，却掺进了一点别的意味：“这位……莫不是李公子新结识的红颜？”

    那话里飘着的酸气，连空气都似乎跟着泛了泛涟漪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心里不痛快了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哪会听不出来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，身形在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略略弯下腰，凑近她鬓边，极轻地吸了口气，像是要捕捉住什么旧日的气息，低语道：“还是从前那个味道。”

    声音压得低，却像羽毛似的，轻轻搔过人心尖。

    “我哪儿敢呢。”

    月落低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清脆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睫，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。

    “说正事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清了清嗓子，面上那点戏谑的神色敛了去，正经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侧过身，目光投向那位白裙女子，语气温和下来：“这位是南宫仆射。

    你在离阳待了这些年，她的名头，总该听过吧？”

    “南宫仆射？”

    月落眼中讶色一闪，顿时来了兴致，“就是近来在离阳江湖声名鹊起的那位？”

    她脚步轻移，像片羽毛似的飘到了南宫仆射近前，仰着脸，毫不避讳地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欣赏。”听说年纪轻轻，便已入了大逍遥境？”

    她语气里带着惊叹，说着竟又凑近了些，鼻尖微动，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般嗅了嗅，随即绽开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笑，“而且……元阴未失呢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南宫仆射的脸“腾”

    地一下红了个透。

    月落脸上微微一热，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两人讲话也没个遮拦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去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边，只想把此刻的窘迫藏起来。

    李儒生走近了些，目光软软地停在她脸上，顺手替她把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。”瞧你这样子，这几天为你那小侄女奔波，累着了吧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轻轻的，透着毫不遮掩的惦记。

    这话让月落眼神暗了暗。

    她点点头，眉头轻轻拧着，眼里堆满了愁与气：“离阳那个皇帝，真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。”

    说起这些天的奔走和心焦，她话音里不自觉就带出了倦意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，她吃不下也睡不稳，每时每刻都悬着心——那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，她怎么能不管？

    不过很快，她嘴角又弯了起来，眼里亮起一点光，抬头笑道：“可你不是来了么？你一来，我就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那目光里全是倚仗，好像有李儒生在，再大的难关也能过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