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然劈碎了宫墙内的寂静。

    青衫人原本松垮的肩背一下子绷直了，心口像被什么攥紧。

    他眼底倏地沉了下去，那张覆着面具的脸，神色已然不同。

    自始至终，他从未向眼前这人吐露过身份。

    可这白衣人却仿佛早已洞悉。

    “阁下究竟是谁？”

    袁天罡眯起眼睛，先前那副散漫神态一扫而空，话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他负在身后的右手已暗暗运劲，防备着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我是谁，并不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只不过——汉皇重色思倾国，一代天子若只陷在温柔乡里，终究不是社稷之福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嘴角轻扬，挂着一缕疏狂的笑意。

    一袭白衣沐在月光里，恍若谪仙偶落尘寰。

    说罢，他广袖随意一拂。

    微风掠过，李儒生的形影竟如烟似雾，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袁天罡瞳孔一缩，下意识抢步上前，赶到那人方才立足之处。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，廊下空寂，月色铺地，哪里还有半点白衣踪迹。

    “此人究竟什么来历，居然……”

    袁天罡拧紧眉头，心底暗忖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，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嗓音，从他身后的华清宫门内悠悠飘来：

    “袁先生深夜来到华清宫，可是有事要见本宫？”

    那声音里仿佛带着看不见的威压，让袁天罡脊背倏地僵直。

    他迅速转身，面朝宫殿方向，双手抱拳，躬身行礼：

    “回禀娘娘，方才臣见一名刺客途经此地，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，那道清冷嗓音再度响起，利落地截断了他：

    “袁先生忧心国事，着实辛苦。

    只不过有些事，本宫望先生谨言，以免惹来杀身之祸。”

    声调依旧冰凉，空气都像被冻住了。

    袁天罡脸色微微一白，嘴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
    他眼中掠过一丝挣扎，最终却只是默然。

    静了片刻，他缓缓点头，嗓音里透出淡淡的涩意：

    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出了宫城，李儒生径直往北面的林子走去。

    刚踏进林荫的刹那，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“几位，跟了这么久，也该现身了吧。”

    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四周树影间便响起细碎的窸窣声，像是夜风拂过密叶。

    转眼，十数道黑影如墨汁滴入静水，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涌出，将他围在**。

    这些人一身夜行衣，几乎与浓稠的夜色长在一处，唯有那一双双眼睛，在黑暗里亮着冷冰冰的、兽似的幽光。

    “若我没猜错，诸位是地府来的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略略抬了抬眼，目光如炬，缓缓扫过周遭这些沉默的包围者。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黑衣人中，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。

    那人眉头倏然拧紧，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——他显然没料到，身份竟被一口道破。

    但这讶异只存了一瞬，他的脸色便骤然沉下，阴郁得如同积雨的层云。

    “看来……你和宫里那位贵妃，交情果然不浅。”

    他齿缝间挤出这句话，字字都浸着寒意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诸位今夜前来，是专程取我性命的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不慌不忙，手中一柄折扇轻轻拍着掌心。

    他眸中不见半分惧色，反倒漾开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何必多问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声低吼炸开的刹那，十几名黑衣人同时动了。

    他们身形暴起，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道道残影，挟着凌厉的风声扑来。

    兵刃的冷光在月下连成一片寒网，直罩向**那袭白衣的要害，势要将他当场绞碎。

    “蝼蚁而已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脸上的笑意未减，只添了抹淡淡的嘲弄。

    他随意抬脚，向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就只是这么一步。

    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威压，骤然自他周身奔涌而出，如同看不见的潮头轰然席卷。

    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呜鸣，那十几道正扑杀而至的身影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。

    他们在半空中陡然凝滞。

    紧接着——

    “噗”

    、“噗”

    、“噗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连串闷响炸开，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地。

    那十几道黑影连惨叫都未及发出，便在空中爆成一团团猩红的血雾。

    月光穿过弥漫的血色，映出一片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