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罢，灰衫老者再不敢多留片刻，转身便朝厅外急走。

    脚步略显凌乱，背影透出几分仓皇。

    他心中明白，此时若再迟疑，自己的下场恐怕与那七人无异。

    不过地府之中高手辈出，只要他能回去将此事禀明鬼帝，上头必定会遣来更厉害的人物，届时踏平阴癸派，不过弹指之间！

    “这些年来，地府屡次探听我阴癸派的动静，看来所图非小。”

    祝玉妍望着那灰衫老者消失的方向，轻轻一叹，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师父不必忧心，如今您已入鬼仙之境，任他们来多少，也不过是送死罢了。”

    婠婠脸上绽开明媚的笑，一边说着，一边轻快地走到案边，执起茶壶，为祝玉妍斟上一盏清茶。

    “傻丫头，你把地府想得太简单了，况且……”

    祝玉妍苦笑着摇了摇头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。

    听到这话，婠婠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。

    她这才注意到，师父方才那磅礴如山的气息，此刻正悄然消退，宛如潮落，而师父的面色也渐渐失了血色，透出苍白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她不过是借了外力，暂时攀至鬼仙境界罢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婠婠心绪纷乱、担忧渐起之时，一道清凌凌的嗓音自厅外传来，如玉石相击，清晰入耳。

    婠婠蓦然回首，朝门外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两道人影步履轻捷，径直向厅中走来。

    待看清为首那人的模样，她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，当即快步迎上，眼中满是急切：

    “媚娘，你可还好？”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无碍。”

    武媚娘浅浅一笑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婠婠轻轻颔首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视线微转，落向跟在媚娘身后的那名男子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白衣洁净如雪，气度出尘，不似凡俗中人。

    婠婠心底生出几分探究之意，轻声问道：“阁下是何人？方才所言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在下李儒生。”

    “李儒生？”

    一直**不语的祝玉妍听到这名字，眼神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她微微眯起眼，目光如细缕般拂过眼前的白衣男子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，这人的举止神态，竟让她觉得有些眼熟，恍惚间与记忆深处某个年轻时的故人身影重叠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心绪不由得轻轻一荡。

    “太师父，您出关了！”

    此时武媚娘也瞧见了端坐堂上的祝玉妍，眼中顿时亮起惊喜之色，快步上前躬身行礼：“媚娘拜见太师父。”

    祝玉妍面上浮起慈和的笑意。

    阴癸派这些年来，武媚娘的武学天资有目共睹，堪称惊才绝艳。

    昔日曾有位云游道人途经门派，见媚娘一面便说她命格不凡，若有明师指引，将来必成大器。

    祝玉妍的目光再度移向不远处的李儒生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询：“阁下应当并非大唐人士吧？”

    武媚娘闻言微微一怔，目光在祝玉妍与李儒生之间转了转，忍不住开口：“太师父不认得他么？李先生说，他的师兄似乎与您是旧识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？阁下的师兄是？”

    祝玉妍眉梢轻动，眼中掠过一丝波澜，望向李儒生。

    “李长生。”

    “李长生……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入耳的刹那，祝玉妍脸色骤然一变，仿佛被惊雷击中。

    她原本慵懒斜倚的身形猛地一颤，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，双眸紧紧锁住李儒生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：“李长生是你师兄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神色依旧平和，缓缓点头，“师兄从前曾向我提起过祝姑娘。”

    祝玉妍呼吸微微一滞，眼底掠过种种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她无意识地轻咬下唇，那个尘封多年的身影再度浮现眼前。

    静默片刻，她才抬起眼，眸光里藏着一点微弱的期冀：“他……如今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师兄他已离开九州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轻声一叹。

    “……原来如此，他已经不在了啊。”

    祝玉妍身子晃了晃，仿佛全身力气忽然被抽空，缓缓跌坐回椅中。

    祝玉妍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，眸底沉沉的，像蒙了层灰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谁说不在九州就是死了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苦笑着摇头，嘴角挂着一丝无奈，“师兄只是去了个寻常人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祝玉妍唇瓣轻轻一抿。

    她确实听李长生提过，日后要去一处人迹罕至之地。

    那时未多想，如今才恍然——原来就是李儒生口中那神秘去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