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李儒生的眼里静得像一潭深水，连一丝波纹都看不见，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地府判官，而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尘烟。

    这种彻底的漠视，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杨淼。

    “雷——起——！”

    杨淼猛然昂首向天，一声长啸破空而出，震得四周云气翻卷。

    他单臂缓缓上举，五指虚张，像是在从苍穹深处攫取着什么。

    天色说变就变。

    方才还澄澈如洗的碧空，转眼就被泼上了浓墨。

    乌沉沉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层层堆叠，如怒涛般翻滚涌动。

    云缝之间，银白色的电光开始窜动，一道接着一道，扭结成狰狞的蛇形，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。

    雷声滚滚而来，不是一声两声，而是连绵不断的轰鸣，仿佛天穹本身正在碎裂。

    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下来，万物噤声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“这也算雷法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轻轻笑了，嘴角那点弧度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入眼的玩意儿，随即抬起右手，食指随意地朝前方一点。

    “不过尔尔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像撞响了巨钟，余音沉沉地荡开，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孤傲。

    杨淼的脸彻底黑了，阴郁得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那声评价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他最在意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雷——落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他再次咆哮，声浪裹挟着狂暴的怒意，震得周围云气溃散。

    随着这声令下，漫天游走的电蛇骤然调转方向，化作数十道、上百道刺眼的亮白色光柱，撕裂长空，朝着李儒生当头劈落！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毁灭气息，所过之处，空气被撕裂，留下短暂扭曲的漆黑轨迹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“这……就是人仙之力？”

    地面之上，祝玉妍仰着头，怔怔地望着高空那非人的景象，一双美眸睁得极大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，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曾是阴癸派掌门，纵横江湖数十载，什么大风大浪、奇功异法没见过？可眼前这般挥手间引动天雷、宛如神罚的威势，依然让她从心底感到战栗。

    那雷电之中蕴含的力量，绝非寻常，她毫不怀疑，即便是鬼仙境界的高手，稍被波及，只怕也会瞬间化为飞灰，形神俱灭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转向身旁，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：“太师父，李先生他……不会有事吧？”

    武媚娘站在一旁，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祝玉妍的袖口。

    她脸上虽还努力维持着镇定，目光却紧紧锁在半空——那里，玄袍翻飞的杨淼只一抬手，便引动天地变色，雷光如龙扑落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方土地撕裂。

    祝玉妍轻轻吸了口气，低声像是说给身旁人听，又像是说给自己：“别慌……他毕竟是那人的师弟，不会轻易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可话虽如此，她眼底那缕藏不住的忧虑，还是悄悄漏了出来。

    人仙之境，早已超脱凡俗武学的界限。

    到了这等层次，一举一动皆可引动天地威能，岂是常人所能揣度？

    就在雷光即将吞没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，李儒生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处，衣摆被狂风卷得飞扬起来，神情却淡得像一泊静水。

    “止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轻轻吐出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扑至他身前数尺的狂暴雷龙，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倏然凝滞——紧接着，雷光寸寸碎裂，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，随风散入空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杨淼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道依旧纤尘不染的白影，脸上先前那抹倨傲一点点冻结成冰。

    这一击虽未尽全力，但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接。

    即便是同为人仙，也少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
    “若只有这点本事，”

    李儒生抬眼望来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，“那便不必再试了。”

    杨淼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好！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。

    随着话音落下，周身气势陡然暴涨，衣袍无风狂舞，脚下的虚空竟传出细微的碎裂声，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来，”

    杨淼的声音沉得发哑，仿佛带着地底深处的回响，“你是第一个逼本座动用全力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一步踏前，整片天地都随之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黑气如活物般从男人体内钻出，在空中扭结成数条粗重的蟒形，将他层层缠绕。

    他的力量正疯狂攀升，几乎能听见修为暴涨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