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安排，怎能不教人啼笑皆非？

    “这刁钻系统，当真有时惹人无奈。”

    他低低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怀中溶月仰起脸，眸中漾着困惑：“相公方才说……狗系统？是给小狗起的名字么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怔了怔，随即朗声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方才那点郁结顷刻烟消云散，溶月这话倒像颗化开蜜糖，甜津津地落进心坎里。

    他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触一记，望着她倏然羞赧的神情，畅然笑道：“不错，一条黑黢黢的小狗，我给它取名‘系统’。”

    ——倘若系统真有灵智，此刻怕是要暗自嘀咕了。

    可惜它终究只是无声无息的规则，任他调侃亦无波澜。

    心情转好的李儒生牵起溶月走回舵旁，对掌舵的汉子道：“船家，去处我已想好。

    那地方我说不清名目，但识得路线。

    我指方向，你可能循着过去？”

    船夫只识水路，却不知那去处名姓，倒有些蹊跷。

    不过撑船人自有撑船人的规矩：只管摇橹收钱，旁的一概不闻不问。

    那汉子当即应声道：“客官既认得路，只管吩咐便是，这太湖七十二港，没有去不得的。”

    “甚好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他心念微动，眼前便浮起一面莹莹光幕——这唯有他一人能见的系统图卷上，太湖深处正亮着一枚朱砂似的红点，恰是建寨的所在。

    脚下这小舟化作一叶碧痕，与红点之间连着缕细细的红线，如引路的蛛丝。

    按图而行，本该是极轻易的事。

    只眼下船已偏了方向。

    李儒生抬手指向东方：“调头，往那边走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！”

    船夫扳动长橹，水波哗啦一声裂开。

    此后一路，全凭李儒生指点。

    偶有偏离，他便出声纠正。

    船渐入湖心，先前的行程尚算顺遂。

    可再往前摇了一程，那船夫忽然面色犹豫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未出声。

    李儒生瞥见他神色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原本散在舱外四处观望的几名汉子齐刷刷转过头，目光如铁钉般扎在船夫身上。

    船夫额角渗出薄汗，忙用袖子抹了，压低嗓子道：“客官，小人本不该多嘴……可既然收了您的船资，有些凶险不能不提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指向前方烟波浩渺处：“再往前去，便是曼陀山庄的水域了。

    那地方……在咱们姑苏一带是出了名的 ** 渡。

    庄里全是女子，个个手段狠厉，若有男子靠近，便被掳去杀了，说是埋在花园里作花肥。”

    船夫声音越说越轻，攥着橹柄的手紧了紧：“眼看就要进入那片水域，客官，咱们还是改道为妙。”

    他显然怕极了那地方，身子都不自觉朝船尾缩了缩。

    李儒生听罢，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亮光，唇角轻轻扬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未曾料到，曼陀山庄竟会出现在那条系统标注的路径之中，这倒有些耐人寻味了。

    李儒生的目光落向眼前浮现的水路图。

    方才店中伙计的话音犹在耳畔——曼陀山庄分明位于系统所指那处山寨选址的西南侧。

    两处一前一后，看似遥遥相隔，可若乘船往来，不过片刻工夫。

    这般看来，他的太湖分寨竟与曼陀山庄成了隔水相望的近邻。

    与那位神仙似的王姑娘、与李青萝夫人比邻而居，想来日后不会乏味。

    这情形叫他想起苍云山寨与东巷府之间的牵扯。

    莫非系统的安排暗藏深意，是要他像当初收拢东巷府一般，将曼陀山庄也纳入掌中？

    细细想来，确有可能。

    瞧这两处地势，一旦山寨筑起，与曼陀山庄之间难免往来，甚或摩擦。

    毕竟山庄正卡在分寨西进的水道之上，古人所谓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”

    ，便是此理。

    设身处地，倘若自己是曼陀山庄这太湖地界的老牌势力，眼见前方突兀立起一座山寨，亦会觉得如芒在背，时日一长，难免生出拔除之心。

    念及此处，李儒生非但不觉棘手，反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致。

    山野行事，向来如此：碍眼的，便扫清。

    曼陀山庄背后虽似有盘根错节的关系，其庄内本身的实力却未必多么可畏。

    那些隐在暗处的力量纵使再强，终究山高水远，真到了短兵相接之时，未必来得及插手。

    况且既为绿李中人，何须瞻前顾后？若真对上，若时机恰当，径直出手便是。

    只要不将李青萝逼入绝境——他本也无此打算——总留有余地。

    活着的佳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