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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院中黑压压跪了一片人，见他出来，众山贼齐声呼喝，音浪震得檐角灰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他抬了抬手，底下便鸦雀无声，只余风穿过寨旗的猎猎响动。

    俘虏堆里传来压抑的抽泣。

    李儒生没往那儿看——他的目光早被跪在最前那抹白影锁住了。

    即便尘土沾衣，发丝凌乱，那女子周身仍似笼着一层薄光，皎洁如月华凝就。

    李儒生心下暗叹：难怪书中写她似姑射仙人，这般气象，确非尘世应有。

    他走近时，一缕幽香悄然萦绕鼻尖。

    那不是寻常脂粉或花香，倒像从神魂深处渗出来的，清冽又缠绵，教人闻之神思恍惚。

    李儒生脚步顿了顿，随即眼底恢复清明。

    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王语嫣缓缓仰面。

    她眼中并无泪，只映着天光云影，澄澈得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李儒生俯视着她，忽然想起大理城中那个为她痴狂的书生——若那人见得此刻情景，怕是要肝肠寸断罢。

    可世间机缘从来残酷。

    如今跪在这里的是她，站在这里的，是他。

    山风卷过李儒生的衣摆，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带进来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落下，左右山贼应声而动。

    王语嫣被搀起时，白裙曳过青石阶，像一痕即将化去的雪。

    李儒生转身步入堂内，未曾回头，却觉那缕精神里的香气如丝如缕，始终萦绕不散。

    堂内阴影渐合，将门外天光隔绝成窄窄一线。

    指尖轻抬，托起那张微微发颤的脸。

    她被迫仰起头，目光与他相触的刹那，瞳孔骤然一缩——眼前之人并非想象中狰狞的匪徒，而是一张近乎虚幻的俊美面容。

    这般容貌，为何染着血腥踏进她的家门？为何将绳索缚上她的手腕？无数疑问如潮水涌起，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娘……你将她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，却仍竭力问道。

    他眉梢微动，不答反问：“你希望我如何对她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唇角已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
    王语嫣未曾留意那笑意，只哀哀望向他：“莫要伤我娘……曼陀山庄里的一切你皆可取走，只求你放过我们，好么？”

    “真是琉璃做的人儿。”

    他低叹一声，似感慨又似玩味，“不沾尘俗，不识险恶，连对闯入家中的敌手也能这般言语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又道：“放你们走是不能的。

    不过你娘……我不会伤她。”

    “她如今很好，或许比以往更好。

    将来你自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王语嫣眸中泪光一闪，竟透出几分亮色，仿佛真信了这温柔的承诺。

    “多谢你……只要不伤我娘，不再添杀戮便好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着，那感激的神情天真得令人失笑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未再接话。

    静默片刻，她又怯怯开口：“我能……再问一事么？”

    “问罢。”

    他饶有兴致地颔首。

    “你们为何要闯进来？”

    她抬起湿润的眼睫，“曼陀山庄与世无争，何以招来这般灾祸？”

    李儒生略作停顿，觉得还是将复杂的事情说得简单些为好。

    有些细节不必提起，只讲最直接的原因便够了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吧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道，“你母亲平日所作所为，你这做女儿的应当多少有所耳闻。”

    王语嫣并不清楚他具体所指，但山庄里的大小事务，她确实大多知晓。

    于是她轻轻颔首，目光仍落在李儒生脸上，等待下文。

    李儒生摆出无可奈何的神色，摊开双手：“说来我也冤枉。

    不过是路过贵府门前，你母亲便派人截杀，要将我剁碎充作花肥——花肥是什么，你总明白吧？”

    王语嫣点头，心里已隐约猜到缘由。

    李儒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。”我这般性子，岂是任人拿捏的？有人要取我性命，还要将我埋进土里养花，这口气如何能忍？换作是你，别人要杀你，你还不还手？”

    王语嫣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李儒生嘴角浮起一丝浅笑，接着说道：“既然别人要杀我，为保性命，自然得先下手为强。

    把想杀我的人都解决了，便再无人威胁我的性命。

    所以我闯进山庄，凡是动手的一概不留，余下的捆起来看管。

    如此便不必再动干戈。

    我说得这般清楚，你可懂了？”

    “像是懂了，又像没懂。”

    王语嫣偏了偏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