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

    后面那些想入非非的浑话，他并不在意，不过是些市井之徒的痴念罢了。

    他在意的，是先前那段交谈里零碎的线索。

    话虽不多，但“大华朝”

    、“金陵”

    、“萧家”

    、“萧夫人”

    这几个词连在一起，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——莫非是那部风靡一时的家丁故事的世界？

    “若真是那里，倒有趣了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当年追读那本书时，也曾对书中的金陵萧家心向往之，对几位女主角的故事念念不忘，至于那位雍容华艳却命运波折的萧夫人，更是许多读者心中的遗憾。

    “既然听到风声，日后总得寻个机会，去金陵亲眼印证一番。

    倘若真是那个世界……”

    他念头至此，便打住了。

    此时空想也无益。

    尽管心思被勾动，他却分得清轻重缓急。

    眼下最要紧的，是赶往大明帝国的华山。

    金陵城并不顺路，断不能为此耽误了正事。

    他思索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此事容后再议。

    若真是那家仆，眼下萧大少爷也不过刚刚着手接管家族产业，故事的主线应当尚未展开，我们尚有转圜的余地……”

    李儒生付了账，走出酒肆。

    寻了个僻静角落，他将打包的餐食酒水尽数纳入随身秘境，这才翻身上马，继续行程。

    此后数日，每经城镇歇脚住店，总能从往来行商或江湖客的闲谈中，捕捉到几个似曾相识的名号。

    诚亲王，金陵那位才名远播的洛大 ** ，还有狂士徐渭……这些名字接连入耳，终于让李儒生确信，自己所处的“大华”

    ，正是源自那部脍炙人口的传奇话本。

    而金陵萧府，也正是他心向往之的那个萧家。

    明了此节，李儒生心中暗喜多时，连旅途风尘之苦也觉消减不少。

    但他并未因此调转马头直奔金陵。

    路需一步步走，那些书中故人，亦要机缘恰当时方能相见。

    眼下，还是先了结手头之事更为紧要。

    横竖萧家故事尚未开篇，一时半刻也生不出什么变故。

    又过半月，李儒生终于穿过诸小国李立的地带，正式踏入大明疆界。

    此处已是北境，距陕地华山尚有一段路程。

    “但也快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，眼前仿佛已见着岳不群那清癯持重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嘴角微扬，近乎无声地喃喃：“岳先生，恕李某失礼了。

    待我登上华山，阁下恐怕劫数难逃。

    趁我未到这些时日，何不放下手中剑，畅意享受一番？纵使你练得再勤，于我而言，也不过是徒费光阴罢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华山之巅，正气堂内。

    岳不群端坐主位，其夫人宁中则侧坐一旁。

    堂下众 ** 垂手肃立，聆听掌门训示。

    岳不群神色端凝，语声肃穆，自有一派宗师威仪。

    正说到紧要处，他忽觉鼻中一阵奇痒，心下暗叫不好。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，若当众失态，岂不损了这严师庄重形象？他急欲运功压制，奈何那痒意来得迅疾，未及调息，已如潮涌般冲破关隘。

    “阿——嚏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个响亮的喷嚏陡然迸发，声震梁宇。

    方才还肃穆庄严的正气堂，霎时间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之中。

    众多 ** 的目光纷纷投向师父岳不群。

    这些年轻人素日里便活泼跳脱，否则也不会在入门之初便四处闯祸惹事，此刻眼见这般情景，个个憋得面色通红，险些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就连岳不群的独女岳灵珊，以及他的夫人宁中则，也几乎没能忍住嘴角的颤动。

    岳不群只觉得面上发烫。

    数十年来维持的庄重威仪，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击得粉碎。

    底下那群小子，此刻不知在心里如何偷着乐呢。

    想到那般景象，他耳根隐隐发热，当即沉下脸色，凌厉的眼风扫向几个嘴角抽搐得最厉害的 ** ——为首那个，正是大徒弟令狐冲。

    他正待出声呵斥，重整掌门威严，一旁深知丈夫性情的宁中则已快步离座，走到他身侧，面露忧色柔声问道：“师兄可是身子不适？莫非染了风寒？”

    岳不群听得此言，眼角微微一跳。

    “我堂堂华山掌门，紫霞神功已有小成，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，岂会染上寻常风寒？”

    他暗自摇头，却也觉这喷嚏来得蹊跷，依他的修为，本不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