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不群声随风送，语气里压着不易察觉的焦切，“既登华山，何妨暂歇？岳某尚有几句剑理请教。”

    前方那道黑影飘忽如烟，总在将逝未逝之际，堪堪留一线痕迹。

    岳不群提气疾驰，紫霞功暗暗流转周身，却始终差着三五丈距离，仿佛追逐一抹月下的幻影。

    风中又飘来李儒生带笑的话语：“今夜唐突，在下在此赔罪。

    归去后当闭门深修十载，待剑术有成，再堂堂正正上山领教——岳掌门不必远送。”

    字字句句，恰似冰针扎进岳不群心口。

    他呼吸一滞，几乎催动全身内力，衣袂破空之声骤锐。

    两人身影掠过屋脊檐角，转眼已近山门。

    巡夜 ** 的灯火在远处晃了晃，几声惊疑的低语散入夜雾：

    “方才是不是有人过去？”

    “好像有影子往山下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岳不群恍若未闻，眼中只凝着前方那一缕即将没入黑暗的轮廓。

    山风鼓荡长衫，他指尖微微发颤——不是疲累，而是某种灼热的、近乎战栗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师父！是师父的声音！”

    “定是出了变故！”

    “快，问问师父何事！”

    一阵急促的低语后，有人扬声喊道：“师父！可是您？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正全力追赶前方黑影的岳不群闻声，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：“告知你们师娘，我需下山一趟，归期未定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人已如疾风般掠过院墙，紧咬着李儒生的身影没入苍茫夜色。

    不过几个起落，两人便已远离华山派的山门，沿着陡峭的山径疾驰而下。

    门派内，得了吩咐的几名 ** 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速去禀报师娘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一名年轻 ** 转身便往后院奔去。

    夜色中的屋舍轮廓沉沉，唯有师娘宁中则所居的院落还透着一点未熄的灯火。

    宁中则早已被远处的动静惊醒。

    她刚披上外衫，系好衣带，便听见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师娘！”

    ** 在门外急声道，“师父方才传话，说他需立即下山，请您不必挂念，待他回来。”

    宁中则脚步一滞，推开房门：“可知所为何事？他可有说明？”

    她与师兄岳不群相伴二十余载，深知他素来沉稳周密，凡事必有交代。

    今夜这般突兀离去，毫无征兆，实属罕见。

    一丝不安悄然攀上心头。

    那 ** 连忙将所见情形细细道来：黑影倏忽闪过，师父疾追而出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
    宁中则越听，眉尖蹙得越紧。”你们亲眼看见那人出了山门，你们师父追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。

    那人身法极快，师父似乎……非追上不可。”

    ** 答道，“也不知那人究竟在派中做了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宁中则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种种猜测掠过脑海，却无一能完全说通。

    唯有一点可以肯定：能让岳不群如此失却平素从容，深夜急追之人，必定牵涉极重。

    然而正是这份“肯定”

    ，让她心底蓦地一沉。

    她太了解岳不群了——正因了解，才更觉今夜之事处处透着反常。

    那夜行人来得蹊跷，去得突兀，而师兄的反应，更像是一种被刻意牵动的急切。

    莫非……是诱饵？

    这念头如冰 ** 入脊背。

    宁中则倏然转身，径直回屋取过案头长剑，系于腰间，旋即快步踏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山风掠过廊下，吹得灯火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她身影如一道淡青的烟，迅速消失在通往山门的石阶尽头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，宁中则提剑立于庭前，衣袂在风中微扬。

    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极紧——岳不群离山已近两个时辰，至今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先前那几名 ** 回禀时的闪烁言辞，此刻在她心头反复灼烧。

    不对，此事绝不简单。

    她与岳不群相伴二十余载，太清楚他的行事习惯。

    若真是寻常敌踪，他断不会孤身深入东面群山。

    那方向李深壑险，入夜后更是虎狼暗伏，岂是追敌的常理之路？倒更像是……有人刻意引他入彀。

    宁中则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华山不能没有岳不群，她更不能。

    她没有丝毫犹豫，转身便往前山去。

    沿途松涛阵阵，月色稀薄，只映得她侧脸线条如刀削般清晰。

    几名巡夜 ** 正执火交谈，见她骤然现身，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“师娘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