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日话本里也曾写过这般情景，岳不群屡次向老先生赔尽好话，最终却仍被令狐冲那混小子气跑了夫子。

    午后阳光斜照进书斋，李儒生搁下茶盏，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这些时日的琐事实在耗费心神，尤其是那群少年郎的课业安排，总需有人坐镇方能安心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宁中则，将午后要去书堂督课的打算说了。

    宁中则闻言，唇角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
    她正为那些顽童在学堂里的嬉闹头疼，听得师兄要亲自前去，自然颔首称是。

    两人这般说定，待到钟声响起时，便一同往书斋去了。

    方才还在盘算着如何捉弄新任教书先生的一众少年，见师父师娘联袂而至，顿时敛声屏气，个个端坐如松。

    整堂课上，只闻纸页翻动与讲解之声，再无人敢弄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宁中侧过脸，以袖掩口，对李儒生低语道：“还是师兄镇得住场面。

    你往这儿一坐，这些猴儿便都收了性子。”

    李儒生捻须一笑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温和：“既为人师，总要有些威严。

    若由着他们胡闹，岂不乱了规矩？”

    宁中则含笑不语，目光重新落回讲台。

    直到课业结束的钟声敲响，少年们才如蒙大赦般围拢过来，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。

    岳灵珊更是快步走到母亲身边，挽住她的手臂，目光却悄悄飘向父亲的方向。

    自午间从母亲那儿得知，往后都要与父亲一同在后院用膳，她心里便存了个疑影。

    此刻借着近前请安的机会，她悄悄抬起眼帘，细细打量起许久未曾认真端详的父亲。

    这一看之下，竟觉出几分不同。

    父亲眉宇间常年凝着的严霜似乎化开了些，那张方正的面容上多了些许柔和的纹路。

    最让她心尖微颤的，是父亲此刻望向她的眼神——那目光里竟含着些她记忆中不曾见过的温煦，恍若春日里化开溪冰的暖阳。

    岳灵珊的心忽然怦怦急跳起来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心底漫开。

    莫非父亲终于记起还有她这个女儿了？莫非从今往后，她也能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，承欢膝下，得享天伦之乐？

    若真如此……若真如此……

    她怔怔地望着父亲，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岳灵珊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的空缺，很大程度上源于父亲关爱的缺失。

    令狐冲时常带着她四处走动，恰好让她尝到了内心渴求的温暖滋味，因此不知不觉间，便与这位师兄越发亲近起来。

    想通了这一层，李儒生对于往后该如何同岳灵珊相处，又该如何让她逐渐远离令狐冲，便已有了清晰的打算。

    他心中盘算已定，脸上却未泄露分毫，只是迎着岳灵珊望过来的目光，朝她温和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这一笑，竟让岳灵珊心头涌起一阵难得的欢欣。

    她自小到大，见过父亲展露笑颜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如今竟能如此轻易地看见，她不由得相信了母亲之前的话——父亲确实开始留意她了，待她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转变。

    这让她对即将回到内院的生活，生出了些许朦胧的期待。

    瞧着岳灵珊脸上绽开的笑容，李儒生明白，这个白得来的女儿心思单纯，并不难引导。

    原著里的情节便是明证：李平之拜入华山门下，不过短短时日，便已赢得了她的倾心。

    如今他扮演着岳不群，以父亲的身份，只需稍给些许关怀，便足以让她心生依赖。

    处理完岳灵珊的事，李儒生心情舒畅不少。

    他难得地与在场 ** 多交谈了几句，方才挥手示意众人散去，继续各自练功。

    待 ** 们尽数离开，李儒生才携宁中则与岳灵珊一同离开了书斋。

    回程途中，就连向来活泼好动的岳灵珊，也开始绕着李儒生身边打转。

    这位扮演出来的父亲，远比原本的岳不群更有耐心，始终不见丝毫厌烦之色。

    岳灵珊见状，心中更是雀跃，对李儒生不知不觉便生出了亲近之意。

    直到岳灵珊嬉闹得差不多了，李儒生才转向宁中则，温言道：“师妹，珊儿既要回后院居住，诸多琐事也需安排打理。

    这些女儿家的细致事务，我这做父亲的终究不便过问，就劳你多费心看顾了。”

    “爹，您可是我爹呀，这也要回避么？”

    岳灵珊刚刚尝到父爱的滋味，正是满心眷恋、恨不得时刻缠着父亲的时候，哪里舍得就这样分开？

    李儒生自然察觉了她的不舍，不禁又笑了笑，难得地伸出手，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，缓声道：“女儿长大了，爹爹也该懂得避嫌。

    这些事还是交给你娘帮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