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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已得知想知道的,她便不再发问,也不再言语。
至于求他放过自己、或是探问日后如何发落——这些都不必问了。
此人既然擒住了她,断无轻易放走的道理。
而发落?几乎不必细想也能料到结局。
落入山贼手中,哪还有什么好下场?痛快一死反倒算是善终,活着才更可怖。
如今她求死不得,也只能任凭命运摆布,随波逐流了。
慕容夫人虽神色从容,想到往后境遇,心底仍不免掠过一片阴翳。
她只在心中默默一叹:“但愿……不至太过不堪。”
她的这些心思,李儒生并未察觉多少。
这女子太过平静,平静得令他有些意外。
他不由得开口道:“你这人倒真是不寻常。
我见过的人里,属你最是沉得住气——临变不慌,忧思深藏,仿佛天大的变故、即将颠倒的命运,你都能坦然受之。
寻常女子可做不到这般。”
“那慕容复……是你儿子吧?”
他的称赞并未引起慕容夫人多少情绪波动,倒是这句问话,让她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。
她仍是点了点头:“复儿确是妾身所出。”
“那他怎就没承袭你这般心性?”
李儒生道,“若是学了半分,也不至于空担着‘南慕容’的虚名,到头来却似一事无成。
若他像你,往后……总不至于太过潦倒。”
最后这句,他并未说出口,只在心中掠过。
毕竟将来的事谁又看得见?无人知晓那位慕容公子,终将走向何等凄凉的结局。
李儒生的话语仿佛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慕容夫人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。
她面容上那层惯常的、近乎完美的平静面具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眼底掠过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复儿……我那孩儿,性情确不随我。
自幼我便悉心教导,奈何他骨子里更像他父亲,执意要走那条老路,却又只得其形,未得其神。
我一个内宅妇人,能做的实在有限。
如今他年岁渐长,羽翼已丰,更听不进我这母亲的絮叨,我也只好……由他去了。”
这无奈之中,浸透着一位母亲深重的无力感。
慕容世家内部盘根错节,远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即便她有心将慕容复引向另一条道路,那压在整个家族肩头、代代相传的重担,也自有无数双手在背后推着她的儿子,步上与其父相同的轨迹。
尤其自慕容复成年,常年在外奔波,身边环绕的尽是慕容氏忠心耿耿的家臣旧部,她这居于深宅的母亲,便更难触及、更无法干预了。
这些年来,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,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陌生的模样。
忧虑如藤蔓缠绕心头,她却只能束手旁观。
“倘若当年知晓,慕容家竟是前燕皇室遗脉,且世代以复国为念……”
慕容夫人目光投向虚空某处,声音里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苦涩,“我或许,便不会踏入这扇门了。”
她虽为女流,许多事却看得透彻。
慕容氏那绵延百年的复国执念,在她眼中,不过是镜花水月,虚无缥缈。
更令她不喜的,是这种仿佛烙印在血脉里的遗训。
她终究出身于大宋,即便对朝廷谈不上多少深情,也深知在这个时代,“复国”
二字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滔天的谋逆大罪。
大宋虽文盛武衰,却依然是雄踞九州的庞然巨物,根基深厚。
以慕容家区区一武李世家之力,妄图撼动,何异于蚍蜉撼树?一旦事败,覆巢之下无完卵,慕容氏满门俱灭不说,她远在姑苏的娘家王氏一族,也必受株连,难逃九族诛绝之祸。
身为慕容家妇,她无法不顾念母家安危。
这些年来,她并非真的斗不过那占据曼陀山庄的李青萝,夺不回故园。
只是不愿去争罢了。
慕容家所谋之事凶险万分,李青萝与王语嫣既与慕容氏牵连甚深,将来若有大难,她们同样在劫难逃。
既知迟早可能是共赴黄泉的结局,眼下为一座山庄争斗,又有何意义?她早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准备:或许某日醒来,便是缇骑破门,家族倾覆,自己不是引颈就戮,便是没入教坊司,永坠风尘。
正是怀揣着这份对最惨淡结局的预想与接纳,她才淬炼出如今这般,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沉静。
世间诸般变故,再惨烈,还能惨得过身死族灭、尊严尽丧么?慕容夫人心中默然,答案已是否定。
李儒生静静聆听她的诉说,观察着她神色间细微的变化,再结合对慕容世家隐情的了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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