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日头毒辣，晒得人心头发慌。

    数百名秀女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，像是御膳房案板上待宰的鱼鲜。脂粉经过汗水的浸泡，混合成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
    萧辰坐在凉棚下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。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些刻意挺胸抬头、试图展示身段的庸脂粉俗上停留，而是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，锁定在了角落里的一抹素白上。

    那里站着一个女子。

    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涂脂抹粉，甚至连头都没有抬。她就像是一块在此刻喧嚣中格格不入的寒冰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。

    苏倾城。

    那个在史书中被称为“苏妲己”的祸水，此刻却像是一只折了翼、只想求死的孤鸟。

    “那边的，抬起头来。”萧辰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。

    苏倾城身子微微一颤，缓缓抬头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周围的景色仿佛都黯淡了下去。那是一张美到近乎妖异的脸，只是此刻脸色惨白如纸，那双原本该是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
    萧辰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随着他的靠近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他看到了她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纱布——那里裹着这几日她试图割腕留下的伤。

    “苏家把你送进来，是为了光宗耀祖。”萧辰停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可你若是死了，苏家通敌卖国、私通废太子的那封密信……怕是就要随着你的尸体，一起呈到万岁爷的龙案上了。”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苏倾城原本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像是两团鬼火在深夜炸开。她猛地抬头，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有些邪气的太监，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。

    这是苏家最大的秘密，是悬在全族百口人头顶的利剑！他怎么会知道？！

    “怕了？”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忽然伸出手，并未触碰她的肌肤，而是悬在她的耳畔，轻轻拨弄了一下她鬓角垂落的发丝。那动作看似轻佻，实则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“想死？在这深宫里，死是最容易的事，一口井、一条绫便够了。”萧辰俯身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冰冷的颈窝，激起她一阵细密的颤栗，“但若是想活，想让那些逼你去死的人付出代价……苏小姐，你得学会怎么做一把刀。”

    苏倾城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她在萧辰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渊般的黑暗，但也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——哪怕那是通往地狱的绳索。

    “奴家……明白了。”她颤抖着，声音破碎。

    萧辰满意地直起身，朗声道：“记名，留牌子。苏倾城，赐居‘听雨轩’。”

    这一幕，在旁人看来，不过是权倾后宫的萧公公看上了一个美貌秀女，正在言语调戏。

    然而，在远处的高阁之上，一双凤眸正死死地盯着这里。

    皇后沈清漪站在窗棂后的阴影里，手指紧紧扣着窗沿，指甲几乎要断裂。

    她看着阳光下，那个曾经在她凤榻上翻云覆雨的男人，此刻正对着另一个女人展露那种危险而迷人的笑意。

    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萧辰——张扬、肆意，充满了雄性的侵略感。而在她面前，他总是克制的、隐忍的。

    “听雨轩……”沈清漪喃喃自语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那里离乾清宫最远，却离内务府最近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手中的佛珠线崩断。十八颗极品沉香木珠子滚落一地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，如同这深宫里即将破碎的平静。

    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。

    不是嫉妒那个女人的美貌，而是嫉妒她能站在阳光下，被他肆无忌惮地注视。而自己，这大周最尊贵的皇后，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情妇，在这阴暗的角落里，靠着回忆那晚的温存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“本宫的东西……”沈清漪踩碎了一颗滚到脚边的佛珠，绣鞋碾磨着那昂贵的木屑，“谁也别想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