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水，却洗不净这深宫内院弥漫的脂粉与腐朽气息。

    萧辰回到内务府总管别院时，已是亥时三刻。白日里在储秀宫的那场“选秀”，耗费了他不少心神。倒不是体力上的劳累，而是要在那些或是贪婪、或是恐惧、或是麻木的秀女眼中，精准地挑选出适合放在棋盘上的棋子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费脑力的瓷器活。尤其是那个苏倾城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寒冰，激起了他久违的征服欲与掌控欲。

    推开雕花的红木门，屋内的蜡烛并未点燃，只有窗棂透进来的惨白月光，在地砖上拉出几道凄厉的影子。

    空气中，飘荡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，混合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“苏合香”。

    萧辰的脚步在门槛处微微一顿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瞬间眯起，那是猛兽嗅到领地被入侵时的本能反应。这间屋子是他的私人禁地，除了贴身的小太监，无人敢擅入。而那股苏合香，整个大周皇室，只有一个人会用得如此肆无忌惮，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。

    安乐长公主，李安乐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。原本放置在此处的、那只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纯金鸟笼，此刻正敞开着笼门。

    笼底，那只萧辰养了半个月、用来平日里听个响儿的金丝雀，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。它的脖颈被硬生生拧断了，脑袋软塌塌地垂在一边，那双曾经灵动的黑豆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死灰，直勾勾地盯着笼外。最令人心惊的是，它的腹部被一根尖锐的金簪贯穿，钉死在红木底座上，伤口处渗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，与金黄色的羽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
    在鸟笼旁，压着一张洒金的桃花笺。

    萧辰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夹起那张信笺。纸张上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余温和指甲掐过的痕迹。借着月光，只见上面只有一行狂草，字迹力透纸背，每一笔都像是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疯狂：

    “今夜子时，城西别苑。若敢不来，这只鸟，便是苏倾城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落款处，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鲜红欲滴的唇印。那唇印印得很深，甚至能看清唇纹的纹路，仿佛那个女人在亲吻这张纸时，正咬牙切齿地幻想着咬断谁的喉咙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萧辰低笑一声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随手一挥，指尖内劲轻吐，那张桃花笺瞬间化作漫天纸屑，如同冬日里的落雪，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死去的金丝雀身上。

    “吃醋了啊。”萧辰喃喃自语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冷，“还真是条疯狗。不过，既然你想玩，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铜镜前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。镜中的男子面如冠玉，阴柔中透着一股子邪魅的英气。他伸手抚平了蟒袍上的一丝褶皱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渊。

    李安乐，皇帝的亲妹妹，一个因为早年丧夫而变得心理扭曲的寡妇。她在宫外的名声极差，养面首、虐杀侍女，无恶不作。但在萧辰眼里，她不仅仅是个疯女人，更是大周皇权架构中一个极其特殊的支点。她手里握着先帝留下的暗卫死士，又因为皇帝的愧疚而拥有极大的特权。

    这把刀，若不能握在手里，就只能折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子时，夜色浓重得仿佛能滴出墨来。

    城西，安乐别苑。

    这里与皇宫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，处处透着一股奢靡到极点的淫靡与诡异。巨大的宅院内没有点灯，只有回廊下挂着的一盏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晕。细看之下，那些灯笼的蒙皮薄如蝉翼，透着一种诡异的肉色质感——坊间传闻，那是用少女的人皮制成的，虽不知真假，但这股阴森劲儿却是实打实的。

    整座宅院静得可怕，连一声虫鸣都没有，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    萧辰并没有带随从，孤身一人踏入了正厅。

    大厅极为宽敞，四角的铜鹤香炉里并未燃香，而是堆满了冰块，散发着阵阵寒气。大厅中央，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，而在那地毯之上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、足以容纳五六人的紫檀木软榻。

    李安乐就坐在那软榻之中。

    她没有穿宫装，而是披着一件大红色的、形制古老的嫁衣。那嫁衣似乎有些年头了，袖口处有些磨损，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艳丽。她并未束发，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，脸上画着极浓的妆容，眼尾上挑，晕染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。

    在她的脚边，散落着十几个空酒壶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，李安乐缓缓抬起头。她的眼神有些涣散，显然已经醉得不轻，但当她的目光触及萧辰的那一刻，那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，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。

    那是混合了爱慕、占有、愤怒与毁灭欲的疯狂。

    “殿下相邀，奴才怎敢不来。”萧辰停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，双手拢在袖中，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“奴才？”

    李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