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已看出，这位龙族古祖才是今日真正主事之人。

    亲临首阳山，绝不会只为赔礼这般简单。

    “烛龙道友若有话，不妨明言。”

    江柏开口道。

    烛龙轻抚长须，含笑回应：“人皇爽快。

    那老夫便直说了——此番前来，是希望东海龙族能与首阳山人族结为盟好，共图将来。

    还望人皇斟酌。”

    江柏眼中掠过一丝讶色。

    龙族虽已不复太古霸主之威，可盘踞四海，底蕴犹存，仍是洪荒中谁也不敢小觑的一支。

    如今竟主动向崛起不过万年的人族提出结盟？

    若说其中毫无谋算，江柏是断然不信的。

    “道友说笑了，”

    江柏轻笑，“我人族根基尚浅，大罗不过寥寥，如何能与昔日的洪荒霸主并肩？龙族忽然屈尊来盟，倒让江某有些不解了。”

    他并未谦逊——眼下人族除他之外，顶尖战力确实有限。

    若遇准圣来袭，他若不在，人族恐怕难以抵挡。

    殿中气氛悄然凝滞。

    无始仙帝与人族三祖的目光，也静静落在烛龙身上，带着审视与警惕。

    人皇殿中，诸般视线如芒在背，尽数凝在烛龙身上。

    那目光里并无暖意，唯有深藏的审视与疏离。

    烛龙面上掠过一丝涩然，转向殿上端坐的江柏，声音沉凝如古井：“人皇道友，此番东海龙族举族前来，确为缔盟之约。

    我烛龙在此立誓，若存半分异心，愿受天道殛灭，龙族气运自此衰绝，永无复振。”

    话音方落，首阳山巅苍穹骤变。

    浓云如墨泼洒，翻腾滚涌，其间电光隐现，闷雷沉沉，似在应和这庄重誓言。

    准圣之尊向天立约，因果即成，自此言行皆在昊天注视之下。

    为取信于人皇，烛龙竟以己身性命与全族命脉为质，这般决绝，令殿中诸人心头皆是一凛。

    “且说缘由。”

    皇座之上，江柏声调平缓，不起波澜。

    世事反常，必藏机窍。

    龙族主动俯首，愿与人族共盟，看似天降机缘。

    然洪荒天地，诡谲莫测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未明其底里，江柏自不会轻易应承。

    烛龙既已至此，亦不再遮掩，坦然道出根源：“自龙汉劫后，我族早离洪荒权柄之争，气运日削月减，如今困守四方海疆，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准圣之境者，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而今首阳山人族，气运如虹，贯天彻地——昔有女娲造人成圣，近得太清立教证道。

    龙族衰微，愿附人族翼护之下，以求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望人皇道友垂怜。”

    翼护？

    江柏心中微哂。

    昔日**洪荒的龙族，何时竟需托庇于他族？言虽谦卑，其意昭然：无非是见人族气运鼎盛，欲借势攀附，分润那煌煌天命罢了。

    他未点破，只淡淡道：“结盟非不可为。

    然，龙族须显诚意。”

    烛龙眸中精光一闪，知事有转圜，即刻应道：“若蒙首阳山允诺，龙族愿奉上修行资粮一亿之数。

    每份资粮，足以助一凡人登临人仙之境。”

    “老祖宗……”

    旁侧的东海龙王敖广忍不住出声，却被烛龙一记冷眼截断。

    那目光如冰似刃，敖广喉头一哽，只得将满腹不甘强压下去。

    一亿份资粮，近乎搬空东海龙宫半数积蓄，想及此处，他心口便阵阵抽痛。

    殿下，人族三祖与那位号称无始仙帝的存在彼此交换眼色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龙族此举，倒显出了几分分量。

    正当众人皆以为人皇将应允时，江柏却缓缓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般诚意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回荡在寂静殿中，“尚不足够。”

    烛龙的目光沉静如古潭，却掩不住深处那一丝焦灼。

    他望着眼前这位人族共主，声音里带着龙族特有的低沉回响：“江柏道友，若嫌一亿资粮微薄，四海龙宫尚可再添。”

    东海龙王侍立一侧，龙爪无意识地轻叩玉座扶手。

    四海龙族积藏虽丰，可要填满这位人皇的胃口，怕是要刮尽八方鳞甲下的宝光。

    但烛龙老祖既已开口，他便只能垂首静候。

    江柏却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掠过烛龙额间那枚若隐若现的本命龙珠——那珠子里流转的，是龙族日渐稀薄的气运紫气。

    “非是资粮多寡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江柏缓缓起身，玄色衣袂无风自动，“我要的，是龙族与人族血脉相连的盟约。”

    烛龙眉峰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