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火中响起孙悟空嘶哑却高昂的声音，“若技止于此，不如早早回你的南海去——叫如来亲自来！”

    “徒逞口舌。”

    观音面沉如水，“被五行山镇住经脉，还能翻起什么风浪？”

    又一道惊雷劈落。

    雷电加身虽不能摧其根骨，却如万针钻髓，痛楚丝丝渗入灵台。

    孙悟空咬紧牙关，齿缝间渗出血沫。

    “五行山……算得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忽然低笑起来，“这些年来不过图个清静，才留在此地陪你们演戏罢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唇齿间开始流转一段陌生的咒言。

    那音节古奥如天地初开时的风吟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震颤。

    压在峰顶的佛门符印忽然明灭不定。

    那些流淌了五百年的金色梵文，像被无形之手抹去般，一寸寸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
    观音目光一凝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。

    五行山上的封印乃佛祖亲手所设，咒文除她新近得授之外，世间本不该有第二人知晓。

    即便是那即将行路的取经人，此刻也尚未得闻真言。

    可那山下，竟清清楚楚传来了破除封印的诵念之声——

    是孙悟空。

    轰然巨响中，山石崩裂，金光四散。

    那道镇守五百年的咒印寸寸瓦解，一股久违的磅礴法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，顷刻间便将整座五行山震为齑粉。

    烟尘未落，一道身影已跃至云头，笑声震彻天穹：

    “没想到？俺老孙何须他人来放！你们那点把戏，困得住谁？”

    观音面色一沉，心中虽惊，手中却已拈起三道金环——那是临行前如来所赐，专为降伏这猴头所用。

    她腕底一翻，金环化作流光疾射而去。

    然而孙悟空似早有预料。

    一根铁棒横扫而出，风雷俱动，将那三道金光尽数荡开。

    他周身气息翻腾，竟比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更显悍烈——这些年间暗中吞服的金丹药力，早已将如来灌下的铜铁之毒涤荡干净，反令其修为再进一层。

    “五百年的山压之苦，今日便先从你这里讨回！”

    孙悟空眼中火光迸现，棒风如龙，直扑观音而来。

    观音拂袖迎上，莲台光华大盛，却在那棍影之下节节后退。

    她心下骤凛：这猴子非但未衰，反而更强了。

    云海翻腾，天地变色。

    数合之后，一道身影倏然急退，化作流光向西遁去。

    孙悟空并未追击，只将金箍棒重重一顿，立于云端，望着那远去的光芒，咧开嘴角。

    “灵山……咱们的账，慢慢算。”

    紫金七星冠下目光如电，藕丝步云履踏碎流云，锁子黄金甲映着天光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那根撼动过天庭的如意金箍棒，已自虚空跃出，携着风雷之势朝前方那道白衣身影横扫而去。

    观音未曾料到，五行山下五百载光阴非但未曾磨去这石猴的锋芒，反令他周身气焰更盛从前。

    重击落在背心时，护体佛光竟如琉璃般绽出裂痕。

    她借势化莲后撤，袖中净瓶微倾，却未洒出半滴甘露。

    “此猴机缘已非因果可缚。”

    一念既生，足下莲台便绽开万千光华。

    临去时她回望一眼，只见那桀骜身影立于云巅，棍梢犹自嗡鸣不止。

    几乎在佛光消散的同一瞬，缥缈的提示音在所有意识深处漾开：

    【齐天大圣孙悟空，功成。】

    群中霎时腾起无数心念。

    杨戬的天眼在额间隐隐发烫，他灌了口仙酿，指尖在兵器架上敲出断续的响。

    左千户的刀锋停在半空，斩妖咒文忘了后半。

    许宣腕间青蛇昂首嘶鸣，仿佛嗅到隔世烽烟。

    而此刻西行路上，白马忽然驻足。

    玄奘抚过腕间褪色佛珠，低诵的**里混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什么？”

    虚空中有人笑问。

    “可惜一棒太急。”

    接话者声如洪钟，“当让他看清棍影从何而来。”

    步惊云的冷笑截断话头：“秃驴聒噪。”

    聂风试图按住他躁动的麒麟臂，却被炽热鳞甲烫了掌心。

    “他们听不见。”

    杨戬的念头悠悠飘来，“但你的火，要烧着自己衣袍了。”

    忽有女子清音破开喧嚷，如雪落荒原：

    “孙悟空，真正的劫方才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劫？”

    另一道浑厚意念震得群星微颤，“不过是又一座待踏碎的山。”

    云海之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