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想到了最不愿面对的可能——紫霄宫中那位老师，是否已不再甘受束缚？思绪至此，连莲台上的金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当年封神旧事，无论自愿或是被迫，叛离截教已成定局。

    如今他高踞灵山，享佛教大兴气运，更窥得一丝证道机缘，这般局面，他绝不愿见任何变数。

    而所有变数之中，最令他心悸的，莫过于碧游宫那位的再度现世。

    叛徒二字，终究是洗不去的烙印。

    若通天教主重临世间，他该如何自处？莫说他如今只是准圣巅峰，即便真得了圣位，面对那位曾以一敌四、险些重定乾坤的上清圣人，又能有几分胜算？届时，恐怕连身后的两位西方圣人，也未必护得住他。

    殿外梵唱隐隐，殿内却是一片沉寂。

    如来默然端坐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莲瓣。

    修行至他这般境界，对天机流转自有感应。

    此刻灵台深处那缕挥之不去的不安，或许正是某种征兆的先声。

    事情远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如来才未在第一时间传下法旨，令灵山众佛有所动作。

    他心中所虑，乃是欲向准提、接引二位圣人求证，是否天地间生了某种莫测之变。

    就在如来凝神欲沟通圣人之际，准提的声音却先一步穿透虚空，自极乐大世界落入他耳中：

    “那孙悟空究竟是何缘故？未至命定之期，怎会突然破开五行山封印？”

    自鸿钧道祖立下天规，诸圣皆于三十三天外开辟自家大千世界，不得真身降临地仙界。

    如今地仙界由镇元子执掌，尊为地仙之祖。

    而准提与接引身为佛门奠基之人，一为佛母，一为阿弥陀佛，于佛门气运牵连极深。

    西行取经之局，本是二圣亲手所布，意图引人间众生皈依佛法，使佛门气运与人间气运相织相缠，从此佛门不朽，诸佛亦可借天地气运超脱劫数，永驻世间。

    圣人之身虽超凡，却仍在量劫之中。

    昔年封神一战，截教通天便是因气运衰微，败于阐教元始之手，最终被道祖禁于紫霄宫内。

    前车之鉴犹在，准提、接引自然不愿重蹈覆辙，这才苦心谋夺天地气运。

    如来回过神来，心中却是凛然——连准提圣人竟也未能窥破孙悟空脱困的根源。

    他当即恭敬应道：

    “禀佛母，我亦无从知晓那猴头何以能破封而出。

    此前已遣观音亲赴五行山，劝其护送取经人完成大业，不料观音回报，只说孙悟空已脱山而去。

    我正欲请示佛母，此事背后……是否另有圣人插手？”

    圣人之下，众生皆如蝼蚁。

    如来虽已至准圣巅峰，面对真正的圣人之威，仍如沧海一粟。

    何况如今佛门上下同舟共济，他更无须与准提生出半分嫌隙。

    准提的声音静默片刻，再度传来时，却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：

    “连你也不知缘由？”

    灵山深处，佛光笼罩的殿宇内，两道身影相对而立。

    其中一位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圣洁光晕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：“此事，我并未感知到其他圣境存在的痕迹。

    然圣人之法，玄奥难测，即便同为此境，亦难尽窥其踪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，继续道：“此事我会留意。

    只是那猴头脱出五行山镇，已偏离既定轨迹。

    西行大计，不容有失，须得如期推进。

    此事便交由你处置。

    若有其他圣境插手，我自会知会于你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那光晕微微一闪，身影便已消散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他降临与离去，除了面前之人，整个灵山雷音寺竟无一人察觉。

    甚至在他显化的刹那，此方天地的时光都为之凝滞。

    殿内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    端坐莲台的身影，面容庄严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未曾预料到的波澜。

    连那位都未能探明那石猴脱困的根源，确是出乎意料。

    “观音尊者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道，声音恢弘，“你且前往天庭，请玉帝遣天兵天将，缉拿那猴头归案。

    既然他不愿承护送之责，便唯有再度施以**。

    待他再见那五行山峦压顶，想必自会明悟前路。”

    在他眼中，那猴头纵使挣出山岳，亦难逃掌心。

    不过太乙金仙修为，与蝼蚁何异？五百年前若非天命早定，何须那般周折。

    如今逃出，再压回去便是，有何难处。

    下方，手持净瓶的尊者微微躬身，却带着疑虑：“佛祖，那猴头五百年前曾搅乱天宫，此番脱困，恐非寻常。

    天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