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动眼珠，环顾四周岩壁，“莫非此地便是五行山底？你唤我们来……是要我等助你破山而出？”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黑熊精心头顿松。

    若这猴子有求于己，性命便暂且无忧了。

    他甚至挺了挺腰板，胆气也壮了几分。

    只是心底仍存着惑：这猴子既被**，何以还能施展神通将他们摄来此处？若他全盛之时，又该是何等光景？

    一旁蜘蛛精与白骨精也陆续忆起些零碎传闻。

    她们悄悄交换眼神，再看向那石座上的毛脸雷公嘴——这与想象中顶天立地的英雄模样相去甚远。

    身形瘦小，毛色黯淡，唯有那双眼睛里偶尔迸出的金光，以及周身若有若无的威压，才勉强与传说中那位的威势吻合。

    “助我脱困？”

    猴子嗤笑一声，尾巴在石座上轻轻一甩，“我早已不在五行山下。

    此处是花果山，水帘洞天。

    你们若不信，大可放开神识探看——洞外漫山遍野，都是我的孩儿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张惊疑不定的面孔，语气里掺进一丝淡淡的嘲弄：“况且，即便我真需脱困……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，又济得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黑熊精的爪子悬在半空，终究没敢落下。

    他心底清楚得很——莫说自家没那本事撼动五行山，即便真有，他又怎敢伸手？如来的手段，他是见识过的。

    区区山野妖物，岂敢与西天那位作对？

    可孙悟空的话，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耳中。

    这猴子……竟真从如来的掌印下挣出来了？

    黑熊精鼻尖抽动，山风里混杂着猴群的喧嚷、枝叶的窸窣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臊——是活生生的猴尿味，浓得刺鼻。

    他不必散开神识，也能感知到漫山遍野的生灵气息。

    孙悟空没说谎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破的封印？”

    黑熊精的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如来在他心里，一直是座挪不动的山。

    他平日诵经礼佛，与其说是虔心向道，不如说是对绝对力量的模仿与畏惧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他才更明白那道封印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如来的枷锁？”

    孙悟空嗤笑一声，嗓音里淬着金石相击的冷意，“压我五百年，已算他本事。

    还想镇我到海枯石烂？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敢！”

    黑熊精慌忙缩回爪子，连退几步。

    这猴子既能脱身，捏死自己怕也不比捏碎颗野果难。

    言语间若有一丝冒犯，今日恐怕便是死期。

    一旁的白骨精与蜘蛛精悄然展开神识。

    山崖下、树杈间、溪涧旁，成千上百的猴影攒动——皆是血肉之躯，绝非幻术所化。

    此地确是花果山无疑。

    白骨精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。

    到了孙悟空这等境界，又何须欺瞒她们这些小妖？

    “既然已得自由，”

    她抬起空洞的眼眶，望向石座上那道毛茸茸的身影，“唤我等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惧意渐散，反倒生出几分模糊的期待。

    这猴子曾捅破天庭、掀翻地府——在众妖眼中，那是何等痛快的事！她们这些精怪，谁没受过天兵神将的欺压？谁心里没埋着对仙廷地府的恨？孙悟空的身影，早在五百年前就成了妖族暗夜里一抹不肯熄灭的火。

    奈何他们终究力有不逮，竟敢向天庭地府叫板。

    而孙悟空，却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，做成了。

    **“大祸临头了，你们竟还浑然不知。”

    孙悟空声音沉郁，回应了白骨精先前的疑问。

    这话让三妖齐齐怔住——灾祸？从何说起？

    若说被孙悟空拘来此处算是一劫，那倒确实算是遭了难。

    可这话，本不该由他来说。

    “大圣……此话怎讲？”

    黑熊精惴惴地开口，心中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看孙悟空神情，不像要取他们性命；可那话语中的分量，又绝非玩笑。

    “西天佛门，欲将佛法东传中土，又恐来得太易，反被世人轻贱。”

    “于是他们遣了一位佛门尊者，转生中土。”

    “那人已轮回十世，如今正是第十世——功德将满，正果将成。”

    “此番，他将自东土出发，赴西天求取真经，再带回中土广传。”

    孙悟空略作停顿，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三妖听得茫然，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西天之事……与我们何干？”

    黑熊精忍不住追问。

    一旁的白骨精与蜘蛛精亦是同样心思：西天要做何事，哪需在意他们这等小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