眸中金辉流转，似有雷云暗涌。

    “那石猴……究竟意欲何为？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却震得座下莲台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西行之路，乃天定之局。

    他竟敢伸手搅动？”

    他曾容忍过。

    当那猴子挣脱五指山，跳出命定的轨迹时，他虽讶异，却未深究。

    一尊成就大罗的妖仙，已非轻易可执的棋子；与其交锋，不如暂且搁置。

    可退让并未换来安宁。

    那泼猴竟步步紧逼，将爪牙探向了佛门最根本的图谋——西行。

    如来合目，灵台之中浮现出浩渺天机。

    西行一事，关乎的远不止人间一场跋涉。

    那是佛门气运所系，是亿万里香火汇聚的长河，更是他窥见那一线圣境的唯一契机。

    两位圣人于三十三天外落下的布局，丝丝缕缕，牵动着整个灵山的兴衰。

    一步错，便是量劫重启，天地翻覆。

    届时，纵使他以准圣之尊能保得己身不灭，那煌煌气运、那证道机缘，亦将如流沙逝于掌心，再不可追。

    殿外，梵钟忽然自鸣。

    一声，一声，沉浑悠远，像是某种预兆，又像是一场倒数。

    如来睁开双眼，眸中已无波澜，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。

    “既然忍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语，似对虚空言说。

    “那便看看，你这跳出棋盘的棋子，究竟能掀动几分风云。”

    莲座之下，众僧默然。

    唯有穿过高窗的天光，将如来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，静静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像一道逐渐收拢的网。

    所以，当听闻孙悟空竟敢搅扰西游之事，如来胸中怒意翻腾，几乎难以遏制。

    然而他的质问回荡在殿内，却无人能够应答。

    满座的佛陀与罗汉虽属佛门，亦知晓西游之谋，可其中牵扯的因果之深、干系之重，他们却无从得知。

    唯有普贤与文殊二位菩萨略知一二，却也并非主持此事之人，自然也不清楚孙悟空究竟如何插手、插手到何种地步。

    这一切，恐怕只有远在别处的观音菩萨才真正明了。

    如来厉声斥责几句，渐渐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观音此刻不在灵山，想问也无从问起，最终只得自行推演天机。

    如今的孙悟空已是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——此事灵山上下几乎皆知，毕竟此前观音早已回山禀报过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物，即便如来已至准圣巅峰，也不可能再如五百年前那般随手**。

    那猴子早已不是昔日可随意揉捏的石猴了。

    如来心里清楚，当年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囚禁，早已在孙悟空心中埋下了对佛门、对自己的怨恨。

    待那猴子修为足够，迟早会来寻仇。

    只是如来未曾料到，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。

    更让他不解的是：孙悟空胆敢此时挑衅，甚至直接动摇西游大计——这分明是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在如来看来，孙悟空至少该有准圣道行，才敢与灵山正面相抗。

    若其背后真有人指点，更该明白灵山的底蕴何等深厚。

    可偏偏，这猴子仅以大罗金仙后期之身，就敢伸手搅乱西游。

    大罗后期，在寻常仙家眼中或许是遥不可及的境界，但在如来这般浸淫准圣境界漫长岁月的大能看来，仍与蝼蚁无异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自寻死路，便休怪本座无情。”

    如来双目微阖，眸中寒光流转，周身气息隐隐震动殿宇，令在场诸佛心头凛然。

    他们虽不知西游大计实乃如来证道成圣的关键一环，却也明白——

    这一次，佛祖是真的动怒了。

    佛旨东传，教化众生——这层光明的袈裟披在灵山之上，世人皆道是慈悲渡世。

    唯有莲座上的尊者自己清楚，那被称作东土的人间洲陆，是何等难得的安宁净土。

    其余部洲妖魔横行，杀戮如呼吸般永无休止，血与火才是那里永恒的主题。

    尊者垂目，指尖拈起一缕光阴的丝线。

    时光倒卷，景象重现——碧波潭的波澜之下，**缓缓浮出。

    原来那石猴并非如他所想，径直插手西行大计。

    拦下六耳与天蓬，不过是因为九头怪与牛魔王的那一层结义牵连。

    猴王为故人之谊出手，情义竟成了这场**里最明亮的底色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尊者心中明镜似的映出太白金星那夸张的奏报，以及凌霄殿上那位至尊若有似无的笑意。”玉帝啊玉帝……你也坐不住了吗？想看我灵山与那猴子争斗，你好坐收渔利？”

    推演既毕，胸中翻涌的怒意渐渐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