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女儿国之前，种种布置竟似落入了空处。

    那金蝉子转世的师徒一行，不知是机缘巧合，抑或暗中有高人指点，竟将那诸般灾厄巧妙避过，或化于无形。

    劫难未受，气运自然也无从依附。

    得西方圣人点拨后，他特命观音大士重整旗鼓，将前半程未尽的考验，悉数挪移，编织入后半的征途之中。

    本以为自此可步入正轨，劫数将如约而至。

    可方才一番推演，结果却令他这准圣巅峰的心境，也生出一丝惘然。

    那气运之流，依旧环绕在外，泾渭分明，未曾因新的劫难安排而靠近半分。

    便如精心布置的罗网，网眼之中，却始终漏过了那最关键的风。

    女儿国后，那牛魔王一劫，因涉及那石猴故旧，且其背后似有圣人身影若隐若现，权衡之下，只得暂且放过。

    随后九头虫之难，又因那猴头念及旧情出手干预，再度成空。

    这些，如来看在眼里，虽有不豫，却也认了。

    然则荆棘岭上，分明已无外力搅扰。

    几个不成气候的木精树怪，一番谈玄论道，竟也让那唐僧师徒安然度过，未损分毫，未历惊怖。

    这劫难，便又如同一滴清露落入沙漠，顷刻消散，未曾留下任何痕迹。

    “劫不为劫，难不成难……”

    如来低声沉吟，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，落在了那迢迢西行路上。

    取经人的步履依旧，佛门大兴的机运仍在前方，可连接两者的那条“渡劫”

    之桥，却似乎始终未能架起。

    这其中关窍，究竟何在？是那取经人心志已坚，外邪难侵？还是这天地量劫的运行，本身已生了连圣人也难以尽察的变数？

    殿外，云海舒卷，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唯有那袅袅檀香，兀自勾勒着变幻不定的形状，仿佛也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天机。

    西行之路已过半程，却连一桩劫难都未曾圆满。

    如来端坐莲台，指节捏得发白，胸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金身。

    若按他此刻的心念，恨不能一掌碾碎那师徒几个，再寻新人重走这通天大道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清楚——换不得。

    金蝉子十世轮回，每一世皆由佛门亲手布下灾劫。

    那和尚早成了气运的容器，与灵山命脉紧紧相缠。

    至于其余几个，行至今日，也早已嵌进这场棋局深处，再难更替。

    “佛祖因何动怒？”

    普贤的声音从旁响起，温稳如常。

    “可是西游路上……又生变故？”

    他们虽具无边法力，却非事事皆能窥探天机。

    推演之术耗神费力，稍有不慎便会遭天道反噬。

    既然如来已观因果，直接问询便是最省事的法子。

    “荆棘岭那一难，”

    如来闭目长叹，“又让他们给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又废了？”

    普贤一怔。

    他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——劫难未成，甚至可能连交手都不曾有过，便已草草收场。

    若是遇上什么滔天大妖，败了也就罢了。

    可荆棘岭上不过是几株修成精的草木，不食血肉，不伤性命，这般温和的劫数竟也能丢？

    莲座四周，诸佛菩萨面面相觑，目中尽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莫非……”

    文殊沉吟开口，“他们这次……又绕道走了？”

    他这样问，是因为那师徒早已不是头一回这般行事——逢妖便躲，遇怪即藏，能苟则苟，能避则避。

    “那倒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如来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佛殿深处，香雾缭绕，却掩不住话语间的滞涩。

    “荆棘岭那头，取经一行人已入了局，连那猪八戒都险些将林中精怪打杀了……”

    如来的话音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普贤尊者忽而截断：“莫非，又是那猴头横生枝节？”

    这般猜想并非无由。

    过往种种波折，多半与那石猴脱不开干系。

    “此番……倒不是他。”

    如来低叹一声，声如沉钟。

    “是太乙救苦天尊座下九灵元圣遣出的几个小妖，不知怎的闯入了荆棘岭，正撞上三藏一行。

    它们竟与六耳猕猴几个交了手。”

    “仅是如此？”

    普贤尊者眉间微蹙。

    “区区小妖，六耳猕猴也拿不下么？”

    他心中暗忖：那六耳猕猴的本事，佛门上下皆有所知。

    若非当年孙悟空自行挣脱五行山镇，这六耳本该是安排在西行路上的一重劫数——真假相争，正可演一场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