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点底气，他还有。

    六耳猕猴却对他的心思毫无兴趣，只将铁杆兵往前一递，棍尖抵住黄眉咽喉。

    “说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冷了下去，“你究竟是何方妖孽，胆敢在此假扮灵山诸佛？”

    西方佛门的威势，三界皆知。

    他实在想不通，怎会有妖怪狂妄至此，连灵山的颜面也敢冒犯。

    黄眉老妖瘫倒在破碎的莲座旁，嘴角渗着暗金色的血沫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眼前那毛脸雷公嘴的僧人，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疑。

    “还在装模作样！”

    他啐出一口血，嘶哑地笑起来，“黑风洞那套把戏，玩一次便够了……真当本座还会上当？”

    那持棍的猴僧却皱起眉头，金箍棒重重顿在地砖上，震得整座大殿簌簌落灰。”老妖怪，胡言乱语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尖利，透着猴类特有的焦躁，“再不说人话，休怪俺一棒送你归西！”

    旁边挺着肚腩的猪脸僧人也凑上前，九齿钉耙寒光凛凛。”师兄，与这孽障多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哼哼道，“打杀了便是功德一桩。”

    黄眉老妖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猴僧、猪僧，又落向缩在殿柱后那个白净和尚——那和尚正抱着包袱瑟瑟发抖，僧袍下摆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进他脑海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不是黄狮岭那伙妖精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什么黄狮黑狮！”

    猴僧不耐烦地甩了**子，“俺乃六耳猕猴，护持师父西行取经的！”

    黄眉老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他猛地扭头，死死盯住那个发抖的白净和尚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”他……他真是金蝉子转世？”

    “你也认得我师父？”

    猪僧眯起小眼睛。

    六耳猕猴的金箍棒已经扬起，棍风卷起满地香灰。”果然！你这假雷音寺，早存着害人的歹心！”

    黄眉老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仰头望着殿顶残破的彩绘藻井，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。

    那嚎叫声里浸满悔恨——方才那和尚战战兢兢跪在殿中时，他只需伸手一抓……只需一口……那传闻中能活死**白骨的圣僧血肉，便能治愈他这副残破身躯，甚至助他突破桎梏！

    可他却以为又是那群狡诈的狮妖假扮，竟眼睁睁放过了！

    “我悔啊——”

    嚎叫化作悲鸣，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，身躯剧烈抽搐起来。

    殿外忽有梵音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黄眉怪身躯一颤，口中喷出鲜血，便再无声息。

    六耳与八戒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茫然——这妖魔竟生生将自己气绝了。

    “他自行了断……那功德还算不算数？”

    八戒挠了挠头，瓮声问道。

    六耳只摇了摇头，未作回答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，难道还要将死者唤醒再杀一回？何况功德有无，本非肉眼能见。

    一切因果，终究要到了灵山方能分明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此地并非雷音寺，不过是妖邪幻化之所，不宜久留。”

    六耳转向玄奘。

    玄奘望向地上渐冷的尸身，默然颔首。

    他亲眼见那妖魔因愤懑自绝心脉，这般死法，连他也觉匪夷所思。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一声钟鸣毫无预兆地荡开，道道金辉如瀑洒落，将整座伪寺照得通明。

    六耳等人心头一凛：这般气象，竟真有几分佛临之威。

    可既是假雷音，又何来真佛光？必是另有大妖作祟！

    众人暗自凝神，兵刃已在袖中微震。

    敢在他们面前这般张扬的，绝非寻常精怪。

    金辉渐拢，凝成一尊圆润身影。

    那形貌笑眉丰颊，俨然是——

    “弥勒佛？”

    八戒失声。

    六耳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这妖魔好大胆子，竟连未来佛也敢冒充。

    那胖和尚却笑吟吟开口，声如洪钟里藏着针：“六耳，八戒……尔等竟害我童儿性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时，他脸上笑意未减，周身威压却如雪山倾覆般沉沉压下。

    弥勒佛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便如实质般笼罩下来，压在六耳猕猴与猪八戒肩头。

    那并非幻象或伪装，而是货真价实的佛主威仪——西方极乐世界三位至尊之一，未来佛弥勒。

    六耳猕猴心头一凛，先前所有关于妖怪假扮的猜测顷刻粉碎。

    能释放出这般浩瀚气息的存在，何须伪装？只凭本尊便足以令天地变色。

    他身旁的猪八戒更是双膝一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