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

    定光欢喜佛在如来含杀的目光下，喉结微动，咽下一口唾沫。

    原先那点拒绝的底气，在这一瞥之间消散殆尽。

    定光仙的气势霎时萎顿下去。

    原先在心头盘桓的言辞，此刻半句也不敢吐露。

    他实在拿不准，倘若自己当面回绝，如来是否会立时出手。

    即便事后西方二圣追究如来的罪责——

    可那时，他早已形神俱灭。

    纵使如来受罚，于他又有何意义？

    “**愿往麒麟山，助阿难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定光欢喜佛垂首应承，未敢显露半分迟疑。

    话音方落，笼罩周身的凛冽杀意便悄然消散，仿佛从未存在。

    然而他心弦未松，反而绷得更紧。

    方才如来那一瞬展露的威压，已让他彻底明白彼此间的天渊之别。

    当年虽同处大罗之境，他尚有一丝招架的底气；

    如今漫长岁月过去，自己道行停滞不前，如来却已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那差距，早已非言语能形容。

    “善。”

    如来声如沉钟，缓缓道：

    “此事便托付于你。

    彼处或有准圣坐镇，务必谨慎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谨遵法旨。”

    定光欢喜佛低眉应声，心中却无半分暖意。

    无论如来这句叮嘱是否出自真心，他都不敢大意。

    若真探得准圣气息，他绝不会顾及阿难，必当先遁走。

    倘若对方竟是截教旧人，且修为至准圣——

    那更要逃得迅疾。

    毕竟截教残存者中，能达此境者，除却无当圣母更有何人？

    封神劫时她便已是准圣，根基深厚，法力雄浑，不逊如来分毫。

    更闻通天教主随道祖离去前，将周身法宝尽数留予这位**。

    若非如今天地隔绝，圣者难临，恐怕早有圣人按捺不住，

    要寻她探问那些震颤洪荒的灵宝下落了。

    那些久远岁月前的至强者们，曾不止一次在东海深处寻觅她的踪迹。

    然而无当圣母与她所执掌的金鳌岛，早已隐没于茫茫碧波之间，再无痕迹可寻。

    那座岛屿上留存着通天教主亲手布下的禁制，纵是圣人之尊，亦难以窥破其所在，更不必说其余那些尚未触及圣境的修行者了。

    几番搜寻无果之后，此事便渐渐沉寂，再无人提起。

    光阴流转，如来已登临一个连定光仙也无法揣测的境界，而当年根脚天赋皆不逊于如来的无当圣母，如今又该到了何等地步？倘若牛魔王身后站着的真是这位截教最后的传人……

    想到此处，定光仙脊背生寒。

    若真如此，他绝不敢在那片天地多停留片刻。

    截教门人对他积怨之深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无当圣母作为截教仅存的支柱，会如何对待他，他心中再明白不过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即便明知拒绝如来会引来雷霆之怒，他方才仍试图推脱此行。

    可他终究低估了如来对牛魔王背后之人的忌惮。

    那股笼罩而来的凛冽杀意已经表明——倘若他敢不去，如来当真会当场将他抹除。

    定光仙别无选择，只得应命。

    此刻他只盼着，牛魔王所依仗的并非那位故人。

    他应声后，目光仍不由自主投向玄光镜中映出的战局——若阿难此刻便落败，他赶去也无意义；若牛魔王先支撑不住，由阿难逼出其身后之人，或许反倒更为妥当。

    然而他还未及细看，那道熟悉的杀机再度降临，如冰锥刺入神魂。

    定光仙浑身一颤，当即高声道：“佛祖放心，我即刻动身，必救回阿难尊者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转身化作流光掠出大雷音寺。

    “若不及早抵达麒麟山，后果你自知。”

    如来的声音如影随形，在他耳畔冷冷响起。

    定光仙不敢再存拖延之念，只得全力催动法力，向着麒麟山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飞掠之间，他心底暗骂不休，却也只能默默祈求阿难早些败亡——或许那样，反倒省去他许多麻烦。

    定光仙赶到时，阿难与牛魔王的厮杀仍未停歇。

    只是几番激斗下来，阿难已渐显颓势。

    牛魔王虽占上风，却也无法在瞬息之间将其彻**服。

    连牛魔王自己都暗自诧异——阿难竟能与他缠斗至此。

    须知如今的牛魔王，早已吞下孙悟空所赠的十枚九转金丹。

    放眼这西游世间，除却孙悟空与黄狮精，再无人比他服食更多来自诸天群的神丹。

    他深知此丹何等珍贵：昔年孙悟空闯入太上老君的丹炉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