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楠星努力弯起嘴角，“昨天豆豆踩了牛粪，都说祸福相依，看来我的运道是应在你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类似的话她从前也听过，因此并未太过失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般灵动的姑娘，天地也该多眷顾几分。”

    陈修见她神色黯了黯，轻声劝慰，“欢欢喜喜地过，世事如流水，总有转圜之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！”

    陈楠星深吸一口气，仰起脸，笑容重新亮了起来，“我得好好活着，还有人等着我，还有许多事没做完呢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跟在后面的许红豆见好友这般神态，心头重石稍落，悄悄合掌抵额，暗自感激这场相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……阿修，”

    许红豆上前半步，“接下来该如何治？我们要准备什么？还有诊金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才是今日她们来此最切实的疑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唤我阿修便好。”

    陈修并未先提银钱之事，他本就不是为此出手，“施针不难，在此便可进行。

    药草须往镇上的药铺寻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温言解释，“莫嫌草木之力微薄，天地所孕之材，往往胜于人工合成。

    医道千年，自有其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世人多轻看中医药散，以为是草根树皮、尘灰骨石的胡乱凑合——几把野草煮水便能愈病，听来确如乡野奇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许多人看来，中医若治好了病，功劳全归于患者自身的恢复能力；若不见效，便搬出一套玄乎的说辞推卸责任，与行走江湖的招摇撞骗之徒并无二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并非不信中医，只是中西医都试遍了，全都说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陈楠星急忙解释，不愿让陈修心生芥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们用过早饭了吗？是暂住附近，还是另有居所？这次的诊治远比昨夜复杂，你们真的下定决心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修微微颔首，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针灸？具体要如何施行呢？”

    陈楠星怔了怔，耳根倏地染上绯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陈修侧身让开半步，引她们入内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楠星与许荭豆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默默跟了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罹患的是胰腺癌晚期，且已转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此第一步需在上半身行针，后续还需进行全身针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施针时必须褪去衣物，我先在此说明，请你们慎重考虑。”

    陈修简洁明了地道出治疗要求，将选择权交还她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实话，若非对这两人的心性略有把握，他绝不敢如此直白。

    此等情境，极易被曲解为无照行医、欺诈敛财，陈修自己都觉得，再往前一步，恐怕离被人扭送法办不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褪……褪去衣物？”

    陈楠星颊上红意更深，方才她已朦胧料到几分，却未想真需走到这一步，顿时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处并非医院，陈修亦非执业医师，她们与他相识不过一日。

    若非昨夜经他调理后睡得格外沉酣，今日她决计鼓不起勇气登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言毕便坐回椅中，继续面对屏幕敲打键盘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楠星与许荭豆僵立原地，面面相觑，一时难以决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良久，两个姑娘又偷偷瞥了好几眼埋首工作的陈修，终于彼此点了点头，目光中凝着破釜沉舟般的决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东弟弟，我想好了，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。

    即便最终未能痊愈，多活一日也是恩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辛苦你了，请你为我治疗吧。”

    陈楠星神色凛然，一字一句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停住敲键的手，转头望向她，一时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两人方才究竟商议出了什么结论？他行的本是正经针灸之术，怎被她说得仿佛要将人当作试验品一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用那种眼神瞧我，好似我要对你行不轨之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褪去上衣，躺到榻上去罢。”

    陈修说着，轻轻甩了甩尚沉浸在构思中的脑袋，指向一旁的床铺，“许荭豆你也留下，免得日后说不分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也需在场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