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累什么？真累我还笑得出吗？”

    胡有鱼咧了咧嘴，那笑意却像糊上去的，一碰就要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规定唱歌非得自己写歌？想吃蛋还得先养鸡不成？”

    陈修拎起酒瓶，往他杯沿轻轻一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不高兴，真的。”

    胡有鱼还在硬撑，脖子梗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天闷屋里灌酒，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吧。”

    陈修的手落在他肩上，不重，却像往静潭里丢了颗石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有鱼不答话，仰头灌下整杯，酒液滚过喉咙，仿佛把堵着的话也一并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愿麻烦我们，那换我们麻烦你一回，总行？”

    陈修也举杯，又和他碰了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说，能办到的我绝不推。”

    胡有鱼忽然坐直了些，眼底那点黯淡被搅动起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村幼儿园的音乐老师告假回家了。

    你们这些搞艺术的，是不是都不锻炼？三天两头病一场。”

    陈修故意拖长调子，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住打住，说正题！”

    胡有鱼忙不迭摆手，像被踩了尾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对，扯远了。

    园里现在缺人带孩子唱唱歌，弹弹琴，你能顶上几天不？”

    陈修像是才想起来，眼神里带着期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成不成，我哪会教小孩，别把人家带歪了。”

    胡有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就是陪着玩嘛。

    你琴弹得好，耳朵也灵，这就够。

    整天窝着唉声叹气，能写出什么来？不如去听听孩子咿咿呀呀的调子——小孩的心思最干净，说不定就撞出段新旋律呢。”

    陈修一句接一句，说得认真，仿佛眼前坐的是位亟待采风的大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是真没经验……”

    胡有鱼还在犹豫，眉头拧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男人爽快点！明早就去幼儿园，这事定了。

    不然那群小皮猴没人镇着，指不定闹翻天。”

    陈修根本不给他磨蹭的机会，说完就起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有鱼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下，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搞定了？”

    谢之摇见陈修回来，凑近低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陈修简短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交换了个眼神，不必多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烤好的肉串陆续上桌，香气漫开。

    谢之摇撬开一瓶香槟，笑说：“来，碰一杯，贺一贺今天的好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等！碰杯前每人添句吉祥话。

    我先来——愿各位身康体健，百病不侵。”

    有人抢着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愿咱们情谊久长，十年如一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愿天天眉开眼笑，愁事不上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长风破浪终有时，直挂云帆济沧海！”

    这位嗓门亮，带了三分诗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愿大伙儿财路通达，金山银山搬不完！”

    这句实在，激起一片笑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愿祖国山河锦绣，岁岁昌盛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声高高扬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！这句最敞亮！满上，一起干了！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举杯，欢呼声中酒液荡出晶莹的光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起丢人事……我倒想起一桩。”

    胡有鱼搁下杯子，忽然主动开口，“高中那会儿，我给同班一个女生递过情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她同意了吗？”

    旁人忍不住探身追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同意？”

    胡有鱼咧开嘴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，“信直接送到班主任桌上了——巧了，正是教我语文的那位。

    第二天晨读，他拎着那张纸站上讲台，抑扬顿挫当众念了一遍，读完还点评：‘情感苍白，病句三处。

    连喜欢都写得这么敷衍，可见做人轻浮。

    ’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，“老爷子被请来学校，倒也没动怒，毕竟我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