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姨压低了声，这话她还是头一回对外人吐露，“往后多挣些钱，替他在城里凑个首付，做点小生意。

    总不能让他闲着，一闲，怕又要生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凤啊，你这辈子，真是为孩子把心都磨碎了。”

    桂婶听得动容，语气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也一样？”

    凤姨反而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，“一说要去青岛看大洋和小溪，收拾的行李都能摆个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那不是因为他们在青岛……”

    桂婶话到一半，瞥见凤姨的神色，忙止住了。

    她怕再说下去，倒像在炫耀自家儿女的好，平白惹人伤心。

    话头便一转，带出了埋怨：“我呀，也是外面光鲜里头苦。

    你是不知道，大洋和小溪那两个，也不让人省心。

    早说好接我们去青岛住些日子， ** 临了又变卦。

    这回又说大洋要出差，出差便出差吧，小溪也不让我们先过去等着。

    我是想穿了，下回他们再提，我说什么也不去了。

    逢年过节发个红·包，我们老两口缺那几百块么？最后还不是替他们攒着。”

    她难得这样对人倒苦水，语气里混着气恼与失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老姐妹这一番话掏了心窝，竟在彼此的眼角眉梢里读懂了相似的酸楚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，那股子微妙的隔阂消融了，院子里又响起了她们轻松的说笑声，暖融融地融在一块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宝瓶婶从外头回来，瞧见这光景，脸上也跟着漾起了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宝瓶，快来尝尝这茶！”

    桂婶一见她，又忍不住扬声招呼，“我家小溪捎回来的，金贵着呢！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她便自觉失言，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，“瞧我，又提这丫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宝瓶婶悄悄去瞧凤姨的脸色，见她笑意未减，并无介怀，这才安下心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头渐渐西斜，柔和的余晖铺满了乡间那条平整的柏油路。

    一群人步履蹒跚地往回走，个个像是被抽掉了筋骨，互相倚靠着，走得拖沓而疲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路是谢之摇回村后出资修的。

    从前不过是条碎石垫底的泥路，雨天便成了烂泥塘。

    修路时占了少许农田，谢之摇不仅补了款，更费了许多唇舌周旋，才铺成如今这般宽敞平坦的模样。

    路两旁是刚插过秧的稻田，嫩绿的苗子在晚风里轻轻摇着，漾开一片沁人的生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楠星几乎整个人都赖在了陈修身上，气若游丝地问：“豆豆，来来，你们怎么就跟没事人似的？体力也忒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豆气息匀稳，淡然道：“我晨跑从未间断，你不是知道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江来也微微一笑，接话道：“我平时练瑜伽，也常去健身房，体力自然好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楠星听罢，想想也是，便不再多问，只顾着喘气努力跟上队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将石板路染成暖金色，陈楠星停下脚步，轻轻拽了拽陈修的衣袖。”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气音，“你背我一段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没说话，只笑了笑，转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陈楠星眼睛一亮，立刻攀上他的背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，将脸颊贴在他肩头。

    同行的人瞧见了，也只是相视一笑——谁都晓得她身子弱，陈修虽稳住了她的病，到底比常人容易疲乏，没人会在这事上计较。

    唯有阮流筝静静看着，她来得晚，与众人还不算熟络，便也只默默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风哥！”

    胡有鱼扭头瞧见，故意捏着嗓子学起来，“我也走不动了，背背我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可省省吧。”

    谢晓春毫不客气地嗤笑，“瞧瞧这一路，连小葫芦那几个娃娃都是自己走的，你倒好意思开口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有鱼脸上挂不住，梗着脖子挣开马爷搀扶的手：“谁、谁要人扶了？我自己能走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身旁——连平日几乎不出门的大麦都抿着嘴一步一步往前挪，额角沁着汗，却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胡有鱼脸上更热了，硬撑着迈开腿，哪知脚下一软，整个人晃了晃就要往前栽。

    马爷手疾眼快，一把又将他捞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哄笑声顿时炸开。

    胡有鱼耳根通红，低着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