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治楠楠的那位中医先生在何处？那孩子死活不肯透露。

    既是恩人，我们总该当面道谢才是。”

    陈母语气里掺着些许埋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楠楠……没同你们提过？”

    许荭豆下意识望向前方陈修的背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说时候未到，教我们心里总悬着。”

    陈母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别挂心。

    那位先生性情极好，不必觉得亏欠。

    待楠星觉得妥当时，自然会说的。”

    许荭豆温声宽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莫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母忽然压低嗓音，“楠楠同那位老先生有些情分？他年岁几何？你悄悄与我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豆忍俊不禁：“阿姨想岔了，人家一点儿也不老，更没有那些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楠楠与阿修……”

    陈母目光往前飘了飘，“可是在处对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我倒说不准。

    便真是，不也是桩好事么？”

    许荭豆声音轻得像晨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头絮语绵绵时，前头两人也正闲聊。

    陈父望着青石路两旁渐次醒来的店铺，缓声道：“这儿清晨静得恍如隔世，与昨夜喧腾全然两般。

    东子是本乡人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生在云苗，长在云苗。”

    陈修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这村里……可有什么医术精湛的老先生？”

    陈父问得迂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并非要拦儿女姻缘，只是想到掌上明珠将来要远居此地，胸中便涌起千般不舍。

    若真要成全，哪怕卖了金陵的屋宅搬来也未尝不可。

    可女儿这般遮掩态度，总让他觉得云里雾里。

    都说医道如酒，愈陈愈醇。

    若真是位年高德劭的，或许……

    陈父心头沉甸甸的，总怕女儿出于报恩之心，会做出什么不顾旁人议论的事来——若是对方年纪相差太大，将来两家相处又该是什么情景？他正暗自思量，陈修却仿佛看透了他的顾虑，先开了口：“伯父是在惦记着治好楠楠的那位大夫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点破心思，陈父怔了怔，脸上浮起几分窘迫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话还未出口，陈修又温声接了下去：“您别多想，为人父母的心情，我们都明白。

    只是楠楠暂时不提，是怕你们难以相信。

    她打算先陪您二老去医院再查一次，等亲眼见了新的诊断，再说详情不迟。”

    他笑得坦然，自己这般年纪，莫说是寻常人，就算略通医理的，怕也要对这番话将信将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她现在拿的病历不就是检查结果吗？再查一遍当然应当，这么玄乎的事，我们心里确实没底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样，总得先谢谢那位救命恩人。”

    陈父疑惑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位医者实在特别，”

    陈修眼里掠过一丝微妙的笑意，“等您见到白纸黑字的报告，真正安心了，再知道他是谁，或许反而更容易接受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好，早饭过后我就带她去复查，只盼一切顺遂。”

    陈父叹了口气，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，“这丫头，大学毕业后死活不肯回金陵，非要留在北京一个人闯荡。

    前阵子忽然打电话来，说是得了胰腺癌晚期，只剩三个月……我们夫妻俩的心像被碾碎了似的。

    独生女儿，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，她说想来大理看看风景、吃吃喜欢的饭菜，我们再不忍也依了她——孩子是不愿在我们眼前走，可她哪里懂，父母宁愿时时刻刻守着她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声音有些发颤：“那些日子，我们天天在家算时间，烧香拜佛只求出现奇迹。

    后来她突然发来几份检查单，我们起初还以为是病情恶化了……听她说病情稳住了，恨不得立刻飞过来。

    可她母亲身子弱，医生说稳定了才能上高原，这才耽搁了几天。”

    陈父抬手抹了抹眼角，“看见她活蹦乱跳、笑眯眯站在眼前的时候，真觉得天都亮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过去了，”

    陈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“今后她再也不必受病痛折磨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啊，所以我们想着，无论如何都得重重谢过那位大夫，没有他，楠楠早就……”

    陈父哽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低咳一声，掩去些微的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