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荭豆轻嗔一句，转而蹙眉叹道，“这世道究竟怎么了？分明是娜娜好心助人，反倒遭这般对待。

    那些袖手旁观的，倒有脸面跟着起哄，冲着行善之人指指点点……真教人寒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望着远处初升的日头，声音里带着岁月的重量：“这世道啊，向来如此。

    对善人苛求完美，仿佛一生行善积德，只要踏错半步，从前种种便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可对那些惯常作恶的，却宽容得过分——偶然施舍一点怜悯，过往罪孽竟能一笔勾销，连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’这样的话，都成了开脱的借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他从不以好人自居，只愿活得问心无愧。

    他守的是心里那杆秤，而非纸上冷冰冰的规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聊什么呢这么入神？小铃铛也醒啦？”

    娜娜从身后走来，眼角还留着浅浅的笑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铃铛转过身，小手举得高高的：“娜娜姐姐早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豆上前挽住娜娜的手臂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“别担心，我们都在这儿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娜娜弯起眼睛：“真的没事啦，谢谢你，荭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四人沿着青石板路朝集市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云苗村的清晨已透出几分热闹，三三两两的游人散在巷弄间——大抵是特意赶早来的，再过片刻，这里便只剩摩肩接踵的人潮，再难看清飞檐上停落的雀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低头扫地的环卫工人们，却比那些举着相机的过客更早地与晨光相融。

    他们身后是渐次苏醒的街巷，身前是夜里留下的纸屑与残叶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总有人明明走过三五步便是竹篾编的垃圾桶，仍随手将空瓶扔在墙根。

    村里尚且好些，远处营地才叫人摇头——帐篷撤走后，满地狼藉的塑料袋与吃剩的餐盒，几乎要随风滚进洱海去。

    如今湖湾每日泊着一叶小舟，专为捞拾浮在水面的垃圾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来也奇，每晚篝火晚会散场后，除了青石板上几摊油渍，竟几乎寻不见半点杂物。

    泼两桶清水，地面又光洁如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里的清扫者多是从邻村请来的，工钱由云苗村出，分作三班日夜轮转，才保得这一方清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叔，他们起得比妈妈还早呢……”

    小铃铛望着一个正佝腰扫碎叶的背影，忽然小声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豆张了张口，话却卡在喉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轻轻按住孩子的肩：“是很辛苦，可也值得敬重。

    若没有他们，我们怕是连路都难走稳。

    所以我们不能添乱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想借这话去说教读书如何重要——以贬低他人劳作来抬高某种活法，本就是对纯洁心灵的辜负。

    世上工作千般样，只要认真去做，便没有贵贱之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以后绝不乱丢东西！”

    小铃铛重重点头，眼睛忽然一亮，“叔叔，我能请他们喝水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看了眼天色：“这个点儿，他们怕是还没吃早饭呢。

    一会儿我们带些热食来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这些人微薄的工钱经不起日日在外买餐，许多人怀里揣着冷硬的干粮，要等到扫完整条街才寻个角落匆匆咽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！我请他们吃过桥米线！”

    小铃铛雀跃起来，裙摆像绽开的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晨光里，娜娜瞧着身旁那张粉扑扑的小脸，忍不住弯下腰逗她：“小铃铛呀，请这么多人吃早饭，你的钱够用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的压岁钱在妈妈那儿收着呢，我这就去要！”

    小姑娘答得毫不迟疑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，满是认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行人先去了菜市，采购完毕之后，小铃铛的心思便全挂在了那件“大事”

    上。

    陈修牵起她的手，熟门熟路地拐进街角一家常去的米线铺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修来啦，今天吃几碗？”

    系着围裙的老板娘笑盈盈地招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琴婶，得劳您多忙活一阵。

    先给我们煮四碗在这儿吃，再准备五十碗大份的，待会儿送到村委那边去。”

    陈修边说边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嗬，这么大阵仗，请客呀？”

    琴婶眼角的皱纹都漾着暖意，“这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