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    铁锅碰着铲子的声响很快传出来，紧接着，一股浓油赤酱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院子，丝丝缕缕地往各家的窗缝里钻。

    这味道免不了又引来几声低低的咒骂，隔着墙壁，闷闷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饭毕，碗筷撤下，何雨柱和秦京茹在里屋待了许久。

    等到他再出来，推门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时，整张脸瞬间沉了下去，黑得像暴雨前的天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车胎瘪瘪地贴在地上，一丝气也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站在院子当中，声音冷硬地砸向四周的昏暗：“谁干的？自己滚出来。

    现在不出来，等我从派出所叫人回来，可就没这么便宜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喊了一遍，又喊一遍。

    四合院的人陆陆续续聚到中院，挤挤挨挨的，可一片沉默里，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海中背着手，从人堆里踱出来，眼里闪着一点看热闹的光，腔调拉得老长：“柱子啊，屁大点事儿，值当惊动公家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这话像开了个口子，许大茂立刻尖着嗓子跟上了：“二大爷说得在理！补个胎才几分钱？你当派出所是你家灶房，想进就进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声零散的笑响了起来，粘在潮湿的夜空气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啊，柱子，算了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人手是够欠的，新车呢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七嘴八舌的声音围上来。

    何雨柱没接话，目光像刷子一样刮过一张张模糊的脸。”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他吐出三个字，“就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丛里，一个半大孩子死死咬着嘴唇，眼圈憋得通红，目光钉子似的扎在何雨柱背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又跳了出来，手指几乎戳到何雨柱鼻尖：“何雨柱，你魔怔了吧！逮着报案说个没完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许大茂，”

    何雨柱慢慢转过脸，阴影覆在他脸上，“你叫得这么响，难不成是你手痒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刺得人耳膜疼：“你少血口喷人！抓贼拿赃，你看见我碰你车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围的目光又窸窸窣窣地挪到许大茂身上。

    人堆里那孩子悄悄松了口气，肩膀塌下去一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不再看许大茂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在人群里缓慢地扫了最后一圈，然后转身，径直朝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孩子的呼吸一下子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雨柱！”

    一直沉着脸的一大爷终于开口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你还真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在月亮门前停住脚，半侧过身。

    院里的灯光照着他半边冷峭的脸。”没人认，那就是搞破坏。”

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算不上一个笑，“对待破坏分子，就该让该管的人来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抬腿就要跨过门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傻柱！你别去——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猛地炸开，把所有窃窃私语都掐断了。

    棒埂儿从人群里冲出来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眼泪终于滚了下来，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，吼道：“车胎是我扎的！你别去报案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的眼睛，惊的、疑的、看戏的，全都钉在了那孩子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收回了迈出的脚，一步一步，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脸色刷地白了，手扬起来落在儿子背上，声音发颤：“快给你何叔赔不是！谁准你去动人家车子的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车胎坏了补上不就行了？”

    男孩梗着脖子，眼里冒着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听着竟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京茹冲上前就要打孩子：“崭新的车，还没骑过就被你扎破了，必须换新的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也沉着脸：“我哥这车刚买的，你得赔个全新车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拦住妹妹，将孩子拽到身后。

    她眼圈通红，满脸都是委屈：“京茹，孩子不懂事，补一补还能用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块钱。”

    何雨柱嘴角扯出冷笑，“新车就得配新胎。

    往后我这自行车但凡出半点毛病，全算在你家棒埂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