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能引出第九家的人，自然最好——不过你放心，不会牵扯到你们。”

    吴三省如今心里清楚，吴离知道的秘密远比他透露的要多，再遮掩反倒容易坏事，索性将打算摊开来讲。

    “牵扯？三叔这话见外了。

    你且看着，用不了多久，吴家便会站在九门头顶。”

    吴离抬眼望向天际，眸子里映着不容动摇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呵，那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吴三省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不想泼这年轻人的冷水。

    谁都曾年轻过，都明白什么叫年少气盛。

    “该走了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    吴三省说着，转身便要离开。

    这时另一个与吴三省容貌毫无二致的人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吴离知道，那是解连环。

    这些年两人共用一个名姓，一人在明处行走，一人在暗处策应，往往能收到奇效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，见着你三叔也不吭声？”

    解连环笑骂。

    吴离低笑。”你们这双簧戏骗得过别人，可骗不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啧，小子别这么精，容易招人惦记。”

    解连环显然知晓吴离的底细，半真半假地提醒。

    吴离摆摆手。”行了，两位‘三叔’，就此别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也当心。

    这世道暗处的刀子多，别太逞强。”

    解连环神色认真起来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离去，连迈步的节奏与姿态都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只怕是最亲近的人，此刻也难分辨谁是谁了。

    密林深处，两道身影彻底隐入幽暗。

    此刻暴露在日光下绝非明智之举；阴影才是生存的保障。

    许多事，唯有藏身暗处才便于施展。

    明处的刀枪往往易躲，真正致命的，总是那些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。

    枝叶微动，解雨臣已追至近前。

    他双眼布满血丝，眼眶泛着红，显然不久前曾流过泪——想必是为了那个刚刚离去的人。

    “他们呢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有些发哑。

    吴离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：“远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拦？”

    “拦得下么？”

    解雨臣沉默下去。

    他才刚刚见到那人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完。

    “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吴离转过脸看他，“若真想让他们回来，就让自己变成一座山。

    高到无人敢撼动，强到谁都不能轻视。”

    解雨臣攥紧拳头，指节微微发白：“我懂了……还能再见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我如何知晓？”

    吴离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又不靠卜卦吃饭。

    真想算，找那戴墨镜的去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林子里飘来一声笑：

    “怎么又扯上我了？我也得回去交差了，二位，山高水长，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窸窣声响渐远，那道玩世不恭的身影也融进了深绿之中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我随你们出山。”

    吴离拍拍衣摆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杭城。”

    “总得把我带出这片老林子吧？”

    吴离斜他一眼。

    两人沿来路折返。

    解雨臣那些昏迷的伙计已陆续转醒，估计是黑瞎子临走前动了什么手脚。

    队伍里弥漫着厚重的死寂，这一次折损的人手实在太多，连空气都凝着血锈味。

    吴离不清楚解雨臣独自领队经历过多少回生死，但损失如此惨重，恐怕也是头一遭。

    活着走出密林的，不足半数。

    一出山隘，解雨臣立即将伤员送往最近医院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再也睁不开眼的，他动用了大笔钱财，安排专人将遗骸护送回北京老宅。

    医院门口，解雨臣停住脚步，朝吴离郑重抱拳：

    “此番多谢吴当家伸手。

    若无你，我们这些人未必能全须全尾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吴离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，“吴解两家，有十几年没走动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自义父出事，家里声音太杂，便断了往来。”

    解雨臣低声应道。

    “理解。

    如今……得到想要的答案了？”

    解雨臣颔首。

    先前那人去见了他，而吴三省也与吴离深谈过许久。

    许多谜底已然揭开，可盘根错节的利益与旧债，却非一朝一夕能理清。

    两个家族都需要时间，在沉默中重新掂量彼此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回去后我定会全力促成两家联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