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入静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，收功，躺下，睡觉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他去所里，给小崔的媳妇打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那边接起来，声音有点慌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崔师傅好些了吗？”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还是那样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他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他昨儿晚上，忽然哭了。拉着我的手，想说话，说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同志，他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可能吧。”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他要是想起来了，让他告诉你，你再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师行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，阳光正好，照在院里，照在那架葡萄藤上。

    他想，快了。

    三月下旬的一天，陈师行接到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是去年九月留下的那个号码。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陈师行同志，我是老吴。有空见个面吗？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明天下午三点，中山公园，水榭旁边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，他去了中山公园。

    三月末的公园，柳树发了芽，桃花开了几朵。有人在湖边散步，有人在亭子里下棋。他走到水榭旁边，看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，穿着便衣，五十来岁，手里拿着份报纸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那人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是去年来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，坐。”老吴说。

    陈师行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老吴说：“去年你提供的线索，帮了我们大忙。那个案子，破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老吴看着他，说：“上级觉得，你有天赋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什么天赋？”

    老吴说：“眼睛。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吴说：“我想请你担任外围协查员。非编制，无津贴，有情况直接向我报告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    老吴说：“我说过了，你眼睛好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需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吴说：“不用主动刺探。只把你办案时看到的异常报上来就行。你觉得不对劲的人，不对劲的事，都可以报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    老吴说：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，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吴点点头，站起来，说：“那我走了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来：“陈同志，记住，你只是眼睛。不是刀子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老吴走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坐在长椅上，看着湖面上的波纹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柳枝摇着，桃花瓣落在水里，漂着。

    他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，往回走。

    回到院里，天已经黑了。他进了屋，站在屋子中央，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今夜站得格外久。

    气血在体内流转，一遍一遍。他想着老吴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只是眼睛。不是刀子。”

    他明白那意思。他是警察，是片警，是这片儿的守护者。但他也是眼睛，是另一个战场上的眼睛。

    有些事，从此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站了两个时辰，收功。

    他躺到炕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外头月亮很亮，照得窗户纸发白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姓崔的，想起那个收缩的瞳孔。想起刘二柱的媳妇，抱着孩子，眼圈黑黑的。想起老吴说的“你有天赋”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个天赋，他得用好。